贾良忠怕了。
倒不是怕徐来,他是怕身后的那群人。
如果因为自己的应对,徐来接下来真的把所有的马匹都评定为下等,那这次3000匹马,天一马场起码损失十来万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次损失十万金,足够上面那些人恼羞成怒了。
问题是徐来软硬不吃,这可怎么办才好?
“徐大人,刚才是在下失礼了,一时情急,言语多有冲撞,还请您看在事出有因,多多包涵。”
徐来变脸比翻书还快,就好像之前的疾言厉色不是他所为一般,变得极为温和:“贾管家,你这就言重了,咱们啊,说到底都是小喽啰,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出门在外,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都是为了求财吗?”
“徐大人,既然这样,那我就把话敞开了说。两天下来,您已经评定了800多匹下等马,占总数的四分之一还多,这个数量,已经大大超过了以往。再这样评定下去,我这个管事也就做到头了。您既然说大家都是求财,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后面的马,这边给您的还是上等马20金币一匹,中等的10金币一匹。在下额外补赠徐大人3万金币,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徐来走上前,拉着贾良忠的手:“贾管家,这马场的事,怎么能让你自己破费?这多不好意思啊?”
“徐大人要是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的也是马场的,没有差别,没有差别。”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替手底下的兄弟多谢贾管家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徐大人您晚饭……”
“不劳费心,只是这钱……”
徐来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等着贾良忠。
“我个人补的三万金币,马上就让人送来,至于其他的,等马匹都挑选完后,按承诺的一次兑付,如何?”
徐来笑着上前,拍了拍贾良忠的肩膀:“哈哈哈,贾管事真是爽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天也不早了,那贾管事您先去忙,我这边吃喝都有人伺候,不劳您费心了。”
贾良忠客套了几句,退出了院子。
退出院子的贾良忠,脸上笑容像是遇到热水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贾良忠人刚走,徐来也收敛起了笑容。
癞皮无声无息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双眼盯着贾良忠离去的方向,那双黑亮深邃的狗眼中,满是冷漠。
蹲下身子,徐来摸着癞皮的脑袋:“狗哥,天黑了,跟上去听听,不要动手。”
癞皮伸出舌头,舔了舔徐来的手背,默默地潜了出去,没入了黑暗里。
贾良忠一路阴沉着脸,疾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贾虎跟在其身后迫切问道:“伯父,那个相马监怎么说?”
“一个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罢了,还能怎么说?就是要钱呗,不必理会。阿虎,你现在就去库房里领3万金币给他送过去。”
“3万?伯父,他真敢要,不怕有命拿没命花吗?”
“他要就给他,记住,言语客气一点。哼,等离开了天一马场,这钱怎么出去的,我们就怎么拿出来,还得带着点血。”
两人在室内密谈的时候,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一条大黑狗趴在墙根下,正竖起耳朵听着。
屋内的谈话很快结束了,贾虎独自离开,拿金币去了。
癞皮久久没有动。
这世界,实在是太可恶了。
算计无处不在,危险如影随形。
也不知道强哥那边如何,危险应该是没有,就是千万不要被人骗了。
哎,这次仇报完,一定要远走高飞,离人群越远越好。
只是,这离了人群,也就离开了狗群,这狗生,没有了母狗,乐趣可不是少了一半那么简单。
真难啊。
要是强哥带着个喜欢养狗的媳妇就好了,让他在媳妇面前多吹吹枕边风,多养点母狗,那远离人群的日子,就没有缺憾了。
癞皮想到这里,开始贱笑了,哈喇子顺着嘴角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前面还恨不得冲进屋内一爪子把仇人拍死的癞皮,这会儿,已经在做梦了。
……
接下来的几天徐来更干脆,两天带着上等马的火漆印,两天带着中等马的火漆印,把余下的1000多匹马全部选完了。
与计划稍有不同的是,徐来没有按照贾良忠说的,选完之后再一次性拿钱,而是每天完事后就和贾良忠清算当天该拿的金币数量。
美其名曰:日子长了,怕出错,影响彼此间的友谊。
事情办完了,钱也讹到了,不对,按徐来的话说,应该是收取了一点利息,该离开了,下一站还有许多日的路要走。
临分别的时候,徐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贾管事,您看,这车,有点沉,我这两匹老马,好像不胜脚力啊……”
自从贾良忠拿出了金币,徐来就很客气地称“您”了。
能不沉吗?多金币在里面躺着呢。
贾良忠心里冷笑,让你再开心一会。
贾良忠一拍脑门:“您看我这脑袋,这两天都忙迷糊了。徐大人,这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阿虎,快去挑两匹好马过来。”
贾虎嘴角掀起一道浅浅的诡异弧度,应声离去。
拿了人家的钱,临走还不忘再薅一把羊毛,徐来心里可开心了。
离开马场,刚进入镇内,马车内的徐来就对着车外说道:“小钉,趁镇子里来往的人多,他们不易察觉,你留下来,到之前的那家面馆等强哥,告诉他,不论是谁先回转京都,都在石佛山下的石佛寺里等对方。这些钱你拿着,之前吃饭那个面馆的老板,我听强哥说过,跟强哥关系不错。”
小钉拿上钱,混进人群,快速离开了。
徐来让小贾和小乙继续赶车。
出镇后,徐来就开始偷偷掀开车后的布帘往外看。
走出半里地看一次,走出半里地看一次。
青衣下巴枕在膝盖上和癞皮玩游戏。
把一只手放在车内的木板上,癞皮伸出一只爪子,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喊开始,看谁能快速打中对方的手背。
青衣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她的手背都快肿了。
“再来……”
徐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丫头,你的反应能力怎么可能比得上狗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