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本职工作,徐来是很认真的,尤其是天一马场。
第二天徐来起得更早。
效率比第一天还要高,日暮时分,竟又选好了600多匹马。
贾良忠有要杀人的冲动了。
600多匹马,徐来从头到尾只拿了一个评级火印在手里——下等。
第一天好歹还有一半中等。
回到院内,徐来坐在那里喝茶。
贾良忠站在屋内,久久没有开口。
徐来心里冷笑,面上装作不解的样子:“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贾管家还有事?”
“徐大人,自您来到我们马场,贾谋人自问一应礼节并无亏欠,我斗胆问一句,到底是为什么?”
“管家何出此言?来到贵马场,您这边马厩里的马,我两天就选了1000多匹,其中除了几匹毛色灰暗,身有暗疾的被筛出来拒收之外,我都没有折扣的一律按优等择取,不知道本官哪里做岔了,让管家你不满意?”
“徐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天一马场的马,本就全是优等,谁来了它也是优等。可您昨日全部评定为中下等,今天比昨天更甚,竟然全部是下等,请问徐大人,我们马场可曾得罪过您?”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中等下等相差不过是区区几枚金币,贾管家何必如此执着呢?本官你这里事毕,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时间紧,任务重,来回换火印多浪费时间?还请贾管家体谅本官的处境,不要在意这等小节。”
贾良忠的拳头在袖子里握得紧紧的。
该死的东西,一匹中等马比一匹下等马高出30金,在你嘴里成了区区几枚金币。
压制住快要蹿出胸膛的怒火,贾良忠再次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徐大人,大家都是为太子爷做事,这损失无论多寡,都是咱们自己的。我们自己人花了,总比白白送给别人好,您说是不是?徐大人,从明天起,上等马马场拿出20金每匹,下等马马场拿出10金每匹,您意下如何?”
徐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在桌上,不言语,只是右手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慎言,管家,本官是为朝廷办事。”
“好,好,徐大人,是贾某失言了。可一匹上等马也就比一匹中等马高了40金,我们拿出一半来分给兄弟们,这还不够诚意吗?”
“管家此言差矣,这不是还有下等马吗?这上等比下等,可是高出了整整70金啊。再说了,优等之下,还有良种马,这价格就差得更多了。京都到这里,山高路远,途中还有劫匪横行,兄弟们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做事的,哎,本官难啊。”
贾良忠的手抖了起来。
这些年来,每年都有相马监下来选马,需要牺牲一点利益,在所难免,可今天这样,明目张胆狮子大开口的,还是头一遭。
“那依徐大人的意思,多少合适呢?”
徐来听到贾良忠此言,生气了,手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贾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是下来做事,为禁军选择战马的,怎么到你嘴里,我成了下来捞钱的?什么叫我觉得多少合适?为乾皇分忧,为军队服务,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之前贾某说了,一匹上等马抽出20金,徐大人你不是嫌少吗?”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何时嫌少了?”
贾良忠被徐来气得差点吐血:“大人不是说,底下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做事?这不是嫌少是什么?”
徐来嘴角上扬,冷笑一声:“就你这水平也能做这么大马场的管家?照你这么说,将士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我们大乾镇守边关,那得给他们每人多少钱才合适?”
多年以来,兵部器械司,军马司,都是太子的人,说白了,都是和他们天一马场一条线上的,贾良忠做了这些年的马场大管家,从未接触过徐来这样的。
一个骗子,今天遇到了痞子。
高高在上,躺着赚钱的马场大管家贾良忠破防了:“徐大人,您是这个意思?要是这样的话,您有俸禄,那我这边一个子儿都不出,这选马的活儿你也要好好地干。”
“废话,本官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干,”徐来站起身,对着厢房出声,“丫头,把昨天贾管家送来的东西还给他。本官疲了,明天还要选马,贾管家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本官准备明后两天把剩下的马选完。等级就不用评了,你们的马甚好,全部是优级,下等。”
青衣把昨日那个装金锭的包袱拿出来,放在贾良忠面前的桌上。
贾良忠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我们的马甚好,全部是优级,下等?
“徐大人,您是官,我是马场一个管事的,您要怎么做,我无权干涉,可您有没有想过,回到京都,回到兵部,您怎么解释?”
“笑话,我需要解释什么?我需要向谁解释?我替朝廷节约了数万金乃至十几万金的军马购买费用,对于朝廷和兵部来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你将我天一马场的优级上等马,中等马全部评定为下级,对我们马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那你们就去告我好了。”
“姓徐的,你就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别告诉我你在兵部,不知道我们天一马场是谁的,我们可不是软柿子,你以为吃定我们了?”
“是吗?”徐来一脸的讥笑之色,“我还真不知道,还请你告诉我,天一马场是谁的?我好回去跟乾皇有个交代。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做这个相马监?我无权无势,更没有钱,如果说以前我岳父一家算是我的背景,他们一家遇难后,在京都,我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把贾良忠吓到了。
不论是路家还是齐家,在京都的势力都很大,都是太子一系的。
可军马生意,向来就遭人眼红,难道,这徐来真是乾皇安排进来的人?
有可能。
不然没有道理兵部不用自己人,搞个刺头进来做这件事。
打死贾良忠也不会想到,徐来这个位置完全是金钱开路,拍马屁拍来的。
没有出京以前,在军马司,在兵部,徐来不但听话,还懂事。
无论是军马司司首还是其他的上官,都以为徐来是“自己人”。
还是个又贪心又好色还胆小的自己人。
拿捏起来,十分轻松。
谁知道在军马司里摇尾乞怜的小小相马监,哈巴狗一样的小人,来到天一马场,摇身一变,变成了平头哥?
平头哥可不是好惹的。
平头白发银披风,一生都在战斗中,可不是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