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一番寒暄，周小强道明了来意：“老韩，我多年没有回来，今天回到徐家老宅，那里居然有人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事大家都知道，几年前，应该有快三年了吧。他们徐家二房的徐之远做生意赚了些钱，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孩子大了，之前的老房子太小了住不下，就准备分家。徐之远跟族内老人商量，说是徐来十来年没有音讯，应该是不在了，想把他那宅子买下来，给小儿子徐世军立户。他给了族内每家每户一点钱，族人也就都同意了。后和几个主事的族老一起，去官府做了个废契，城府给他重新勘了一份新的地契。”
“这人家的祖宅怎么可以就这么私下处理呢？”
“那是徐家的老宅，如果他们族内人都同意，这么做倒也是合理的。”
“那徐家后人拿着之前的地契回来了怎么办？”
“这，如果是徐来本人，那还真是件很麻烦的事，如果是周兄弟你拿着地契回来，他们徐家宗族倘若不承认你地契获得的途径，你可能也得不到那宅子。除非地契上有徐来和你的签押，还有城府的印章。”
周小强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谢过老韩之后，周小强准备回客栈，被老韩留了下来：“周兄弟，多年不见，难得回来一趟，想当初兄弟你对我们这些街坊没少帮助，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要是晚上没有地方可去，我让孙子和我挤一挤，你就住我孙子的小房子。”
“老韩，不必了。你可以啊，我记得离开的时候，你儿子媳妇都没有娶，现在你都有孙子了？”
“呵呵，你当初悄无声息地就那么走了，你嫂子还念叨了好长日子，那几年冬天，你可没少送我们家吃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你嫂子刚才拉我出去就是问我，我也没让她加什么菜，就比平日里多煮了点饭，顺便打了壶便宜的土酒，不要嫌弃才好。”
“老韩，我当初帮的人家可不少，你们家离徐来的院子远点儿，我送的东西不算多的，那些左右人家，尤其是徐来的几个本家，当初送得可多了。他们后面还不是一个个的，听风就是雨，跟着别人一起想赶我走？你怎么不怕我白白占了人家的院子，得了大便宜呢？”
“周兄弟，这人吗，都是这样的。”满脸沧桑，胡子开始花白的老韩拉着周小强坐了回去，憨厚地笑了笑，“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家离得远，所以阿来的院子是谁住，都和我没有关系，所以我才跟别人不一样，不眼红吧。”
“哈哈哈，老韩你倒是个实在人。”周小强坐回了位置，“你要是真留我吃饭，我就不客气了。”
“粗茶淡饭而已，难道我还说假？”
太阳未落山，饭菜上来了。
的确如老韩说的一样，粗茶淡饭。
6个盘子，咸菜占了两盘，不知名的菜叶炒了两盘，剩下的一盘像是什么肉，周小强没有认出来，最后一大盘很不错，白水煮的栗子。
那盘栗子就是老韩媳妇出去买酒的时候，顺便买回来的下酒菜。
老韩的儿子陪着一起喝酒，老韩的妻子，儿媳妇和孙子，坐在厨房里的小凳子上，偶尔去桌上夹点菜叶，没有上桌。
“老韩，这才秋获过去没多久，怎么家里生活就这般艰苦？”
老韩给周小强倒了一杯酒，又把水煮栗子往周小强身前推了推：“周兄弟，不好意思，吃这个，这个好吃，甜糯。实不相瞒，本来日子过得没有那么难的，只是孙子到了年龄，想着让他以后不要像我和他父亲一样，靠卖力气过日子，就找了个私塾，送他读书去了。这先生的束修不能寒碜了，就把粮食卖了些。”
“哦哦，”周小强吃着栗子喝着酒，“不是我说你，老韩，人这辈子，很快就过去的，读书是一条路，可这条路比你想的难多了。你那孙子我刚才看见了，见人都不敢说话，性格内向，不善与人沟通，这将来进了官场，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哎，我也知道，可，可这靠卖力气，是真的永无出头之日啊。你看我儿子，你看他，今年还不到30岁，这看起来都和我一样老了。”
老韩的儿子憨厚地朝周小强笑了笑：“周叔，喝酒，喝酒。”
“来，小韩，喝酒。”
这种米酒，浑浊，度数也低，周小强一口一杯。
“听我的，让他学个手艺，他读书怎么样呢？聪明不？记忆力好不好？”
老韩看了看小韩，小韩摇了摇头。
周小强明白了：“那就是不怎么样，是不是？启蒙的束修，就让你们一家人快吃不起饭了。你看这青菜，里面连油都没有，吃起来干巴巴的，像是嚼稻草一样，难以下咽。”
老韩惭愧地为周小强添酒：“实在不好意思，周兄弟，家里没有提前准备。”
“老韩，我不是嫌弃你家的饭菜，我又不是没有吃过苦，我是心痛你们。你们平日里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没有拿兄弟我当外人，我很感动。多出来的这盘栗子是为我特别准备的吧？孩子刚才进来都流口水了。”
周小强把装栗子的盘子拿起来，倒了一半在桌上，剩下的一半递给老韩的儿子小韩：“去，拿到厨房去，给你媳妇，老娘，还有儿子他们吃。”
小韩站起身，很是局促，看着他老爹，手上把盘子往外推：“不用，周叔叔，他们，他们不喜欢吃甜的。”
周小强没有说话，看着老韩。
“听你周叔的，拿去给孩子他们吃吧。”
老韩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老韩，听我的，别让孩子去读什么私塾了。你们家这条件，不是我打击你，房子卖了，也供不起他。”
老韩点了点头，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有那孩子的性格，也不适合做官，容易被人排挤。”
“哎，好吧，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周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