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往老栖和卖药材小伙身前走了两步,见那小伙背上的确有一道清晰的伤痕,看起来很像是被结实的马鞭抽出来的。
络腮胡眼睛乜了一下老栖:“你说他没有拿扁担伤人,还被这位伤得很重的骑马者拿马鞭打伤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和这卖药材的是不是一伙的呢?”
老栖没有辩解,抬起拐杖指着那饮马寨的汉子:“老朽这双腿,本来快好了,可这家伙之前骑马疯跑,老朽差点被撞倒,躲避的时候受伤的骨头又裂开了,他必须得赔偿老朽。医治骨伤的费用事小,就怕以后骨头再也长不好,落下残疾,这笔钱,可不能少了。”
饮马寨的汉子就要发火,被络腮胡抬手制止了。
络腮胡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头,你可不要胡乱攀咬。你说骨头裂了是他骑马吓得,可有人证?”
“我自己怎么伤得,我还是知道的。”
“这可不行,你空口白牙,人人像你这样,以后这石湖镇的秩序岂不是乱套了。”
“照大人的意思,是自己不能给自己的伤残做证,是吗?”
“那是自然。”
老栖“哦”了一声:“那大人你怎么证明这个骑马者的伤是这位卖药材的小兄弟造成的呢?”
“你看看他,伤得多严重?”络腮胡指着饮马寨的汉子,“这还不够明显吗?”
老栖故作惋惜之色:“嘶,看起来的确是伤得很重,衣服都破了。可我之前说了,我看见他是自己骑得太快,撞了人,自己摔的。”
络腮胡摇着头:“他都把这打人的恶徒抓来了,还能有假?”
老栖冷笑了一声:“他?我都说了我的腿因为他骑马太快,受到惊吓再次摔断了,大人说我自己说了不算,为什么他把人抓来,就算数了呢?他也是自说自话,我做证你都说无用。莫非,大人和他是一伙儿的?”
络腮胡急了。
但凡一个人被他人说中心事,都会着急。
“你大胆,老头,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
“老朽当然知道,大人是负责维护石湖镇秩序的将军吗。”
“你既知道,还敢在此胡言乱语?真当本将军是好说话的?”
老栖毫不在意:“之前你要讲证据,说道理,现在眼看道理说不通,看来大人又准备以势压人了。这也不要紧,说道理我在行,要说以势压人吗,你一个驻关小将,屁也不是,我更不担心了。”
络腮胡心中一惊。
莫非今天要栽了?
待我先试探一二再说。
“你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竟敢瞧不起大乾的将士,有取死之道。”
“是吗?那你得抓紧时间了,我还急着去关外。”
“去关外?你要去关外?”
老栖老神在在,伸了伸受伤的腿:“这黄原关附近,被你们搞得如此乌烟瘴气,我看朝廷还是不要派人驻守了,回头就让疆王派人来吧。”
络腮胡听到老栖之言,大惊失色,快步走到老栖身前:“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老栖揶揄着络腮胡,“且不说你证明不了我所说身份的真假,你们甚至连去关外找人证明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才重要。”
络腮胡本打算恐吓一下老栖的,现在,他不敢了。
正如老栖所言,他无法证明老栖所说的。
哪怕九成觉得老栖是在拉虎皮扯大旗,他也不敢赌剩下的那一成。
万一真的是疆王的人,因为一个小小石湖镇的事情,疆王以此为借口,派人来接管了黄原关,那他完蛋了不说,整个驻在黄原关的一屯人马,脑袋都要搬家。
乾皇不会饶了他们。
络腮胡额头冷汗都要下来了。
老栖年纪大了,他从头到尾也没有显示出自己的武力,看起来就像个瘸腿老头,可人身上的那股气势,是隐藏不住的。
络腮胡不敢赌。
他只能妥协。
“这件事,本将军,哦,不,本大人我确实是没有调查清楚,草率了。”
络腮胡很干脆,认错的同时,将药材和钱从饮马寨汉子手里要了回来,还给了卖药郎。
周小强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就是狐假虎威,装成疆王的人,震慑住这个小什长吗?
这个,我也会啊。
嗯,学到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了。
……
饮马寨的汉子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个子儿没有捞到不说,还白白摔了个一跤,一切都由络腮胡做主,他是敢怒不敢言。
等卖药材的拿着钱走了,老栖来到络腮胡身边,轻声开口:“你们都有饷银拿,现在没有战事,在这里捞点油水,顺便还能维护这里的秩序,本是好事情,无可厚非。可你们吃着附近往来农户,又跟那些土匪不是土匪,良民不是良民的东西坑来往商户,这就太不地道了。来卖药材,兽皮,牛羊的,家里能有几个钱?你们坑起来毫无压力,人家一家人后面生活都成问题。你跟饮马寨的人说,想要在石湖镇好好生活,就老老实实养他的畜生,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会特地来查询,要是被我发现,还有人在附近恃强凌弱,不管是饮马寨,还是放牛寨的,黄原关,你们就没有能力守卫,疆王那个就接管了,到时候你们,就等着被乾皇抄家灭族吧。至于那个卖药材,老朽已经问明了他的家庭住址,如果他或者家人不明不白地出了意外,我会很难过的。”
老栖说完,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
络腮胡越发害怕了:“老先生放心,不会,我一定约束好饮马寨的人。”
“那实在是太好了,这里我看很不错,好好治理,一天收几个银币的利好,还是很简单的。一年两年下来,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你们一屯的兵将分一分,比饷银丰厚多了,要珍惜啊。”
老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周小强跟在马车后面,脸上不悦之色谁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