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镇上其实朝廷并没有派遣官员。
临近不到30里,有一处不是很重要的关隘——黄原关,驻扎着一支军队,非战争时期只有一屯驻军,主要负责一些军报信息的传递,算得上是西疆王管辖的西疆区域和朝廷驻军的分界线,驻的是朝廷的军队。
负责石湖镇秩序的鲁大人就是这支驻军的一个小什长,带着手底下10个小兵,驻在此处。
说是维持秩序,其实就是来收钱,补贴关隘驻军的。
来这里做买卖,稍微有点成色的都要被抽点利好。
也不多收,逢百抽一。
就是你卖了100枚铜币的东西,给他们上交一个铜币,就能得到驻军的庇护,不会被人抢。
至少在石湖镇内不会。
至于出了石湖镇被抢了,只能怪你运气不太好。
至于湖北边的饮马寨,算半土匪半牧人。
他们自己霸占着湖北边的一大块上好草场,养着几百匹马,几千头羊。
寨主是个帮派人,会功夫,找来自己几个师兄弟,又招了十来个年轻力壮的,维护着草场的安全。 别的他们不管,可是羊的价格,石湖镇方圆之内,得他们说了算。有不听话的百姓,那不好意思,羊保不住事小,人还可能随时出现意外。
慢慢的,寨子下面的人胆子就越来越大。
这人的胆子一大,就喜欢走点偏门。
敲诈勒索,坑蒙拐骗也就慢慢多了。
关隘的驻军,吃了饮马寨的羊,拿了饮马寨的钱,就嘴软手短了。
周小强赶到鲁大人他们营地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拿扁担拦马伤人的年轻人承担了一切损失。
一担药材赔了不够,身上的几百个铜板也被搜出来赔给了之前骑马的蟊贼。
这事说白了跟周小强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周小强不同意。
人群开始散开,被坑的卖药材的小伙也只能自认倒霉,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慢着,”周小强扒开人群,挤了进去,“鲁大人,这中间有误会,我可以做证,之前是有人追在这泼皮马后,大喊抢东西。”
鲁大人穿着便服,是个络腮胡猛男。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营房门口的长凳上,一只脚踏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
“你说你可以做证?那被抢的人呢?在哪里?”
“当时比较乱,他们一个骑马往前跑,一个后面使劲追,一眨眼就从我面前跑过去了,被抢的人现在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鲁大人站起身,跺了跺脚:“那你这不是空口无凭吗?”
言罢转身,不准备再理睬周小强。
到手的铜板还能让人搅和了?不存在的。
周小强大喊一声:“慢着。”
络腮胡鲁大人回头:“你还有何事?”
“你这样草率,这石湖镇的秩序能好得了?用不了多久,好好石湖镇,怕是要被你搅黄了。”
络腮胡给了周小强一个鄙夷的笑脸:“嘿嘿,这就不劳小子你费心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鲁某人最是公道,凡事都讲一个证据。自从来了这石湖镇,来这里做买卖的一天比一天多,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你要是有证据,我也可以判这骑马人的罪。”
“我就是人证,我看见了。”
“放肆,胡闹,照你这样,以后这里发生打斗,随便跳出来一个人来胡乱指正,谁是谁非,岂不是乱套了?”
络腮胡似乎完全适应了管理小镇秩序的长官角色,很有威严的样子。
老杜在外围的马车上,十分焦急。
“栖老,麻烦了,周护卫别又和这帮兵将起冲突,打起来了啊。”
“他本事那么大,又不是打不过,你担心什么。”
“癞皮不在,我担心周护卫吃亏啊。再说了,树敌太多,总归不好。”
又是癞皮。
老栖心中对那条闻名已久的狗更好奇了。
就蟑螂这身力气,能让他吃亏的人,应该也不屑于和他动手吧?
“他做事总是这么冲动?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动脑子?周护卫不是已经在和那管事的讲道理了吗?”
就这?
老栖一阵无语。
这就叫动脑子?
“栖老,莫非您这边有什么好主意?”
老栖没有说话,身后哑巴灵儿却适时地拉了拉老栖的胳膊。
老栖回头,看到小女孩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
“哎,闲得慌,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老栖拄着拐,也挤了进去。
来到那卖药材小伙的身边,低声问:“小伙子,你真拿扁担打人家了?”
小伙木讷地点了下头。
“想不想要回自己的药材和钱?”
小伙瞅了一眼瘸腿的老栖,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听我的,我帮你把损失要回来。”
小伙眼睛里希望之光闪现,快速地点着头。
这可是一家人几个月的辛苦钱,能不想要回来吗?
“行,听我的,咬死了,你没有打人,是人家骑马吓到你,撞到你扁担上的,其他的交给我。”
小伙拼命地点着头。
老栖伸出手指在小伙背上弹了一下,小伙子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听我的,保证帮你把钱要回来。”
老栖带着小伙,来到周小强身边,对着快要进营帐的络腮胡背影大声道:“慢着,大人,我可以做证,卖药材的小兄弟没有大人。”
络腮胡鲁大人听到又有陌生的声音,心中很是恼火。
今天是什么情况?
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往日里也没有这么多事啊。
他再次回头,瞅着老杜:“老头儿,你说什么?”
“这位大人,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楚,这小伙没有打人,是这个骑马的在集市里纵马狂奔,太快了,自己撞在人家扁担上,这家伙还挥着马鞭,打了好几个路人。”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蟊贼立即反驳,“死老头,明明是他拿扁担砸翻了我的马。”
“我没有胡说,是你自己撞在人家扁担山,你还抽了人家一马鞭子。”老栖面向络腮胡,“大人,你看,我可以证明。”
老栖拽过小伙,伸手把他的上衣往上搂起,一道鲜红的鞭痕出现在小伙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