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迈步，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铺子，又畏畏缩缩地来到案板后面。
入眼老杜便看见身高体壮的屠夫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哼唧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饶命啊，好汉，不能再打了，要死人了，真的要打死人了啊……”
鼻孔里还有鲜血溢出。
老杜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于是这般，几次三番，老杜还是决定阻止周小强的暴行，他轻轻拉扯着周小强后背的衣服：“周护卫，周护卫，可以了，他都流鼻血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老杜不敢上去拉周小强的手。
曾几何时，老余的死还让人记忆犹新。
周小强放开了屠夫，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老杜，似乎是委屈到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杜，太过分了，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屠夫这时得了自由，慌忙往墙角滚了几圈，才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周小强要哭的样子，屠夫也忍不住要流下眼泪。
没有天理啊。
他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我还没哭，他还委屈上了，我这哪里说理去？
老杜胡子抖动着，小声询问：“周护卫，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周小强把脑袋转向老杜，声色俱厉，“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来他在侮辱我吗？”
老杜一脸诧异：“周护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老杜，你跟着我那么久，我是什么人你最了解了，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周小强摇着头，一脸的忧伤，“这个该死的杀猪佬，之前瞧不起我的体格，想要武力威胁我，眼看打不过我，就跪地求饶，我本也不打算追究了，可谁知他见无法武力制服我，又开始侮辱我的智商。老杜，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身弱个小，看着好欺负，这个完全可以理解，柿子都挑软的捏吗。可为什么每个人看到我都觉得我很好骗呢？你看他，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竟然也敢欺骗我？”
周小强越说越气，爬起来又要去打屠户。
老杜的眼神终于从迷茫转为了清明，恍然大悟。
怜悯地看着屠户。
周护卫最是讨厌别人欺骗他了。
你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要说有80瞎眼老娘要养，这不是阎王面前骂鬼，找不自在吗？
活该挨打啊你。
屠夫见周小强又要行凶，吓得一个劲地往铺内墙角里躲：“好汉，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
“我靠，还敢胡扯，看我不打死你……”
“好汉，饶命，且慢动手，我没有骗你，真的，我有证据啊。”
周小强的拳头停在半路。
有证据？
“什么证据，拿出来，再敢骗我，我一拳头打死你。”
屠户哭了：“好汉，你跟我回家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周小强暴喝：“我跟你回家干什么？少废话，证据呢，拿出来。”
“我老娘瞎了，行动不便，你只能跟我回家去看啊。”
周小强眉头皱起，那紧皱的额头纹路，都能夹死蚊子。
真有瞎眼老娘？
没有骗我？
“你家里真有瞎眼老娘？”
“真有，真的……”
周小强是不信的，可屠户那样子又不像是说谎。
周小强踹了屠户一脚，让他起身，带自己去他家里看个究竟。
屠户战战兢兢起来锁了门，带着周小强往家里走。
周小强越来越信了。
路上屠户遇到大娘大爷，主动跟人打招呼，那些人一个个地对屠户好像也很热情。
……
“是黑皮啊，你今天这么早就关铺子了？肉卖完了？”
“王大娘，还没有呢，有点事，回家一趟。”
“咦，黑皮，你脸上怎么肿成那样？”
“啊？哦，王大娘，今天的猪有点大，不小心被它拱倒了。”
“黑皮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以后可得注意点儿。”
“好嘞，王大娘……”
周小强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地跟着屠户往前走。
老栖朝身后马车上的灵儿瞅了一眼，灵儿无声地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杜忍住了，没有笑，小声对身边的老栖说道：“栖老，周护卫不拘于这些小节，不会和一个卖肉的计较。”
老栖不置可否，只嘟哝了一句：“我看他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屠户的肉铺离家并不远。
两间陈旧的木房大门前，用茅草和几根木头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一个老妇孤独地坐在凉棚下的木凳上。
“娘，我回来了……”
……
周小强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就走了。
当然，买羊肉的410个铜板一个子儿都没少不说，又多给了5个银币。
“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孝子。”周小强把屠户叫到一边，“你这不是有大病吗？好好卖你的肉就是了，何必为难我一个生人？”
屠户像个闯了祸的孩子：“这不是想着能多赚几个吗，路口的二狗子教我的，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以前也没有遇到你力气这么大的生人啊。”
周小强一阵无语。
“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多的钱就当给你看跌打伤了，以后可别这样了，你敞开门做生意，欺客算怎么回事？”
屠户脑袋和双手一起快速摆动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皮糙肉厚，几天就好了，多的钱你收回去，收回去。”
“给你就拿着吧，简直莫名其妙，好好的非要讨打。”见屠户伸手接过了钱，周小强比较满意，似是又想起点什么：“对了，刚才路上人问你脸怎么肿了，你是不是说被猪拱倒了？”
“啊，是的。”
“不是被我打的吗？你这不是骂我么？”
“没有，好汉，我哪里有那个胆子，我是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才信口胡诌了个。”
周小强将信将疑：“真的不是骂我？”
屠户伸手指天：“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周小强狐疑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屠户，门口响起屠户母亲的声音：“黑皮啊，你在跟谁说话？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啊，没事，娘，一个买肉的。”
老夫人点着头，一个劲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