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兀自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时候，蟊贼离去的方向又响起一阵骚乱。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那个蟊贼，蟊贼一手牵着马，一手拽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跟着人群往镇内走来。
待人群走得近了些，周小强就听到了他们在争论。
“你先放手，我告诉你，我是见义勇为，就算告到鲁大人那里，他也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你给我闭嘴，休要多言，我要的就是公道。”
……
人群很快就一窝蜂地往前走了去。
那牵着马的蟊贼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胳膊上衣袖，腿上的裤子，都磨破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左脸的半个脸面明显也在地上跟砂石亲密接触过，全是血点。
明明是劫匪，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了？
手里还抓着一个青年人，听言语的意思，是这年轻人拦住了疾驰的快马，导致人仰马翻，受了伤。
周小强喉咙动了动，实在想不明白，便伸手拦住一个路人：“这位大哥，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自己没长眼睛吗？不会自己看，别拦我路，我还要去看个究竟呢。”
“这不是好奇吗，”周小强从怀里掏出几块铜板，塞进了路人的手里，“那受伤的人我之前可是看见了，他不是抢东西的蟊贼吗？”
路人的脾气在铜板塞进手里的那一刻，变得异常和善起来：“哎呀，这，兄弟，你这也太客气了。小声点，兄弟，我跟你说，没凭没据可不能乱说啊。那骑马的是湖北边饮马寨的人，他们老大跟这镇上的鲁大人是一伙的，可别因为说错了话得罪了人。”
“多谢大哥提醒，可他当街抢夺他人财物，这鲁大人不是朝廷派来管理镇上的秩序的吗？怎么能与土匪同流合污？”
路人眼睛四处瞟了瞟：“兄弟有所不知道，那仗义出手的汉子这次应该是被人做局了。他会点功夫，一扁担就把人家连人带马给撂倒了，可那身后高声呼喊抓贼的人却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没有了人证，饮马寨的人现在要告他拦路打劫，伤马害人呢。”
周小强吓得后退了半步：“还有这种事情？”
“这是我猜的，也可能是那人认出了饮马寨的人，不想惹事，就躲了起来。”路人汉子似乎很满意周小强的表情，“这石湖镇虽小，却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是热闹的地方，什么人都有，兄弟，出门在外，你可得多留点心啊。”
“多谢兄台，看样子，您也是个老江湖了？”
路人挺了挺胸膛，满脸自豪：“实不相瞒，飞鹰关武将军家的。”
周小强肃然起敬。
这竟然是飞鹰关守关大将的家人？
西疆王的人，这可是自己人啊。
周小强正要开口打听木家军的驻地，便见路人对着旁边空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接着道：“飞鹰关武将军家的过冬炭火，都是我和兄弟们进山烧的。”
“是吗？那可是好营生，佩服，佩服。”
“嗨，小意思，兄弟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路人指了指人群离去的方向。
周小强忙让开身子：“没事了，你忙去吧……”
等路人走后，周小强摸了摸下巴，满脸疑惑地看着栖梧：“老栖，你是不是一早就看出来，他们是有问题的？”
老栖看着前方，头也没回：“没有。”
“你怎么如此小气？”周小强没好气地抱怨着，“干嘛非要拜师呢？我们不打不相识，做个忘年交的兄弟，不是也很好吗？”
老栖冷哼了一声：“哼，兄弟，拿来背叛吗？”
“看来老栖你是被兄弟背刺了啊，回头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让我借鉴借鉴。”
老栖没有接话。
老杜见缝插针，圆滑地开口询问：“周护卫，那我们还逛不逛了？这个镇子看起来热闹，其实也不是很太平呢，要不，我们补充点吃的就离开？”
“着什么急啊，”周小强立即摆手，“先去看看那个蟊贼是怎么回事，我们再买补充吃食不迟。”
哑巴灵儿坐在马车里四处张望着，一副看风景的悠闲样子。
周小强率先走了出去。
“栖老，周护卫脾气差点，人还是极好的。”
周小强听见身后的老杜在帮自己说好话。
“他是你的雇主，你受了他的恩惠，你当然替他说好话。”老栖对老杜的话不以为意，“他哪里好了？还极好，你看我的腿，现在还没有好利索，就是他打断的。”
“我听周护卫说了，那不是你们初次见面，误会了吗。”老杜伸出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身边木板上垫着的草垫子，“您老腿脚还没有好利索，走久了可不利于康复，上马车来。”
老杜和周小强喊栖梧的称谓很是有意思，看起来年轻周小强喊他老栖，年老的老杜却喊他栖老，一路上恭敬客气，还时不时地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我说你一赶车的，他送你们家的钱也从你儿子手里抢回来了，你还对他这么客气干嘛？”
“嘿嘿，驾，”老杜赶着车，跟在周小强身后，“栖老您也看到了，是儿孙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周护卫。”
“蟑螂跟边军很熟吗？”
老杜不停地点头：“熟，那是相当熟啊，栖老。我可告诉您，木家军从老将军，到少将军，那跟周护卫都是好哥们。去年夏天大雨，水患之后，我们刚进平州，就遇到瘟疫，周护卫也是在那里遇到了木家军，成为朋友的。”
老杜专心赶车，嘴里还说着闲话，他没有看到，老杜提到木家军老将军的时候，栖梧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扩大。
“蟑螂还真有本事，竟然就那么和边关大将扯上关系了。”
“嘿嘿，谁说不是呢。周护卫和癞皮，本事可大了。”
“我好像多次听你说起他身边的癞皮，这又是何人？”
“癞皮？”老杜咧着嘴笑了，“栖老，癞皮可不是人，是周护卫身边的狗。前几天我还纳闷，问周护卫，癞皮保护他兄弟安全去了。我就说嘛，癞皮和周护卫向来形影不离，睡觉都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开呢。”
老栖看了看前面的周小强，阴险地笑了笑:“睡觉都在一起？莫非癞皮是一条母狗。”
老杜手一抖，扯住了缰绳，被栖梧的话呛得咳嗽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侧头看着老栖：“栖老，没看出来，您也是个有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