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的哀伤和失落，可他很快用力挺直了本被痨病折磨得佝偻的腰身，望着周小强等人，大声回应：“周护卫，我觉得我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康复，我的身体还很结实，我还能帮你驾车。我不要钱，你管我吃喝就好了。”
周小强笑了：“你个老不死的倒是精明，岂不知免费的东西，才是天底下最贵的东西。管你吃喝，你酒喝得比我还多，这不工钱贵多了？”
老杜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就那么看着周小强，无声地笑着。
“你要是真想跟着，就把那辆破车套上，这小县城里怕是没有车马铺子，让马仔再辛苦几天，有机会再买辆马车。不过事先说好，你要是撑不住，哪里死了就埋在哪里，我可没时间让你叶落归根。”
“周护卫，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埋骨之所？”老杜身体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儿子，儿媳妇，还有战战兢兢依偎在他们身边的孙子孙女，“儿孙活着尚不一定能善终，死后求那一点虚无的香火，实在是自欺欺人。”
老杜说完，像是突然年轻了起来，病也似乎转瞬轻缓了数分，只见他把之前周小强留给自己的金币拿出来，自己留下两个，剩下的一股脑儿塞进了躲在傅氏身边大孙子的手里，随后伸手摸了摸孙子和孙女的头发，没有言语，转身就去套立在墙角的破旧马车。
……
车很快就套好了。
老杜坚持要驾车，被老栖一把抓起来，扔进了木板上：“你还是先别逞能，等身体好了再来吧，你死了不要紧，别吓到灵儿。”
老杜憨憨地对同坐在车上的小女孩笑了笑。
“爷爷……”
“爹……”
老杜的孙子孙女，还有儿子杜聪，都冲着离去的马车喊了起来。
老杜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阿聪，爹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连累你们了，你们，好好的吧……”
不知道是因为伤心的事得到了解脱，还是因为周小强的医术高明，老杜恢复得很快，不到半个月，他就基本痊愈了。
除了花白的头发还能让人想到那个濒死的老人，其他的还真看不出来。
老杜曾经跟着周小强走了大半年还久，对于周小强的习惯，他十分了解。
“周护卫，怎么样？这车被我改的还不错吧？”
周小强骑在马仔背上，看着两天前路上花了几百金币买的带棚子的马车，点了点头。
老杜在马车的后面装了个放杂物的架子，路上买了铁锅，铁壶等物，夜宿山林河边，可以自己煮东西吃，烧水喝。
周小强对老杜，还是很满意的。
周小强眼见走了许久，路上的景致和经过的城镇，还是非常陌生，不觉有点奇怪：“这条路和我之前从四方城进关的路，好像不一样啊，老杜，你别带错路，耽误我的大事。”
“周护卫，你之前应该不是驾马车去关内，是和癞皮走的小路吧？”
周小强点头应是。
“那就对了，你们没事喜欢翻山涉水的，只要大方向对了，你们哪里在意有没有路呢？放心吧，不会错的，我跟着军队，往四方城送过三次粮，虽然是十多年前，但这些年没有战事，路上的城镇都没啥大变化，再有几天就到石湖集了，那可是这一路上为数不多的热闹地方。”
果然如老杜所说，不几日就来到了一个城镇。
石湖镇？
“哎呀呀，这才几年时间，周护卫，以前这里可不是镇子，都是周围打猎的，游牧的，挖草药的来到这里沿着那方圆不过数里的湖泊搭棚子做买卖，互换有无的，想不到现在发展成一个城镇了。周护卫，我们进不进去？”
“还有多久到四方城？”
“咱们这样不紧不慢的，有个十天时间足够了。”
周小强算了算时间，还很宽裕，便道：“那就进去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
石湖镇的确很热闹，两边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周小强对那些奇珍异宝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一双眼睛四处瞅来瞅去的。
老栖戴着蔑笠，静静地跟在马车旁，看周小强做贼一样，忍不住开口：“这里三教九流汇集，你这样鬼头鬼脑的，很容易被人误会成贼。”
“贼？我这是在抓贼，我在看有没有扒手呢。”
“我看你自己就很像。”
“别瞎说，哪里有牵着马作贼的，目标那么大，不是太显眼了？”
周小强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闪开，前面的人都给老子闪开，不想死的都给我闪开……”
马背上传来急切的呵斥声。
周小强一惊：“出了什么大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骑手的鞭子不停地在身前划拉，让路上的行人让路，还时不时的在马屁股上抽那么一鞭子，其胯下马匹吃痛，跑得飞快。
“踢踏踢踏……”
一人一骑飞快地从前面奔驰而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是劫匪，抢东西的……”
马匹背后一汉子奋力狂追，一边还声嘶力竭地大呼着。
周小强心里像是吞了只苍蝇。
老栖和老杜笑了。
这打脸，未免也来得太快。
老栖只是看着热闹，没有丝毫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周小强不干了，这面子丢得，太特么的突然了。
“马仔让开，看我拿下这个大胆的蟊贼。”
周小强马步刚扎下，还没来得及发力，后腰上一痛，猝不及防，被老栖一拐棍戳倒在路边。
等他起身的时候，那蟊贼骑着马，已经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
“老栖，你有病是吧？”
周小强怒目圆睁，对着老栖吼了起来。
老栖淡然回道：“我是为你好，出门在外，少惹是生非。”
“你个老东西，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这是惹是生非？我这明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
老栖没有回答。
老杜连忙在两人间打起圆场：“周护卫，栖老前辈应该是怕你被狂奔的马伤到了，他是一片好心呢。”
老栖极力反驳：“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周小强大声抗议：“他才不会那么好心。”
老栖和周小强同时拒绝了老杜老好人的说辞。
老杜一阵无语。
这一老一少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过节，一路上算不上很友好。
……
人肯定是跑不过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