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小强背着一个空布袋，拿着老栖的朴刀走出门后，坐在竹凳上的老栖悄悄地将握在手里的一把飞刀藏进了袖子里。
刀光隐隐，泛着淡淡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老栖舒了一口气，将上半身靠在茅屋的木柱上，受伤的右腿伸直，朝屋内喊着：“灵儿，帮爷爷把床头的包裹拿过来，我这断腿，伤得更厉害了。”
哑巴小女孩不会说话，只是因病高烧，又在路上吃错了东西，导致喉咙受损失语，却并没有失聪。
她很快就从屋内拿出一个陈旧的包裹，来到老栖身边，蹲下身子，替他重新捆绑起受伤的腿。
动作娴熟而温柔。
老栖很欣慰。
人一旦年纪大了，就会特别享受怀念天伦之乐。
“那只蟑螂脑子不太好，说话不知轻重，灵儿不必与他计较。你呀，只是不会说话，虽然会说话，可比你病得还严重。”
哑巴女孩灵儿抬头咧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周小强提着刀进了山，比当初进京都还兴奋。
大山才更适合他和癞皮。
一边寻找着需要的草药，一边挖着能吃根茎，一股脑儿往背上的布袋里塞。
等到收集的药材差不多了，周小强感觉有点困，就找了个小溪，躺在石头上休息了起来。
上午和栖梧打了那么久，体力消耗还是有点大，昨晚睡在山里，没有癞皮在身边的时候，总是惊醒，觉也没睡好。
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等周小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癞皮，癞皮……”
喊了两声周小强才意识到，癞皮跟着阿来他们去了，旋即又改口：“马仔，马仔……”
马仔和他一起进山没多久就独自觅食去了。
吃肉能让马仔有力气，可吃草才能填饱肚子。
周小强喊了好一会都没有马仔的回应。
“糟糕，吃的喝的就算了，火折子也在马仔背上，这可怎么办。”
周小强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就一脚踩空，掉进了溪水里。
森林里太暗了，就算他眼睛比一般人要好一些，也只能看出一点地面的棱廓，无法辨别地上的坑洼。
最麻烦的是，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方向，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以前这些，都是癞皮在操心，他只需要跟在癞皮身后掏鸟窝，玩蛐蛐。
可怜的强哥，饿了也只能摸黑洗了根白天挖到的板苕（野山药）就着皮啃了起来，渴了就喝口溪水。
这一夜，周小强是熬过来的。
他不敢乱走，一个手臂受伤了，磕磕碰碰不方便，更重要的是他怕乱走最后回不去了。
好在他只要进山就会在身上涂满防蚊虫的树汁毒液，要不这一夜，真不知道怎么熬。
有癞皮在，在山里，那是享受，没有癞皮，只剩下难受。
周小强迷失在黑夜的森林里，茅屋那边，栖梧脸都气绿了。
用木头简易制作的粗糙原木桌上，燃着动物油脂点燃的豆大灯火，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熄灭。
“大意了，灵儿。我好心想把一身本事教给他，他却诓骗了我的刀，跑了。”
哑女灵儿乖巧地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灯光，眼睛忽闪忽闪的，静静地倾听着老猎户栖梧的抱怨与自责。
“我早该想到的，这混蛋昨天就说过是来问路，要走山上翻过，去关外。明知他品行不端，还相信他，唉，老了，真的是老了。灵儿啊，以后千万记住，莫言相信人。”
灵儿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绝对不用担心她打断你。
“上山采药还带着马，都是算计好的，他就是为了恶心我，拿走我的刀。算了，灵儿，回屋睡觉去吧，明天我们去前面镇子上，再去买一把，进山没有武器，很不方便。”
……
当晨光微显，周小强就摸索着，循着来时的痕迹往回走，走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彻底搞明白方向。
马仔趴在他们昨日分别山岙里，抬着头，悠闲地反刍着吃进去的草叶，见到周小强回来，马仔开心地站起来，快速朝周小强身前跑去。
“畜牲，蠢货，你是瞎吗？我一晚上没回来，你也不知道去找我？”
周小强对着马仔一顿骂骂咧咧，还上手在马仔的脸上拍了几巴掌。
将背上的袋子系在马仔背上，拿出水囊，“咕嘟咕嘟”猛灌里几口。
周小强骑着马仔回到茅屋的时候，老猎户栖梧拄着拐棍，背着包裹，正准备带着灵儿出门。
“老栖，你这是干嘛去啊？”
栖梧老早就听到了马蹄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小强就来到了茅屋前。
我干嘛去？
我以为你偷走了我的小刀，正准备离开这里，去寻一把新的，你这没品得，怎么又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周小强是不可能说自己睡过了头，晚上认不得路，回不来，在山里坐了一夜，这很丢脸。
“这不是为了找齐你们两个病秧子的草药，昨天深入大山数十里地，才赶回来吗。你背着行囊，准备干嘛？”
老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以为他跑了，一个原因是要去卖刀，还有一个主要怕行踪泄露，正准备离开这里。
这种事，挑明了大家相处起来很尴尬：“哦，我这是准备到前面镇子上去买点吃的，总不能天天吃野菜吧。”
周小强一脸疑惑地盯着老栖背上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他的那受伤的腿。
看来他是准备走着去买粮，这大包小包的，路上用的都备齐全了。
这老小子，看不出来，心还怪好的勒。
周小强怎么可能想到，看老头以为他跑了，也准备带着哑巴灵儿跑路呢？
“老头，你这腿走路都费劲，还去买什么粮食？买回来你让哑巴背吗？你看她风大点都能吹倒的样子，能背几斤粮？这不瞎胡闹吗，回屋里去吧，回头我骑马去买。”
周小强十分自觉地从老栖身边走过，来到门前，门上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竹杠套在麻绳上简单地顶茅屋的立柱上。
“哑巴，别愣着啊，去把马背上老头的破布袋取下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