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当家的，你流鼻血了。”
在院子里洗菜的胖妇人见自己男人受伤了，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妇人看了一眼自家男人，也不上前查看伤势，转身就指着站在门口的周小强，大声疾呼，“哪里来的匪人，光天化日之下打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误会，都是误会。”老杜从车上爬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妇人一个劲地摆手，“小傅，不要喊了，是我。”
屋内被撞破鼻子的男子这才看见自己的父亲：“爹？你不在乡下好好生活，怎么来城里了？这人是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阿聪，进屋子里说话。”老人将周小强请进了院内，“阿聪，小傅，这位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周护卫。”
胖女人指着老杜的鼻子，一点面子也不给：“爹，你老糊涂了是吧？什么周护卫，围护卫的，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往我家里领作甚？”
老杜顾不得儿媳妇的无礼，连忙解释起来：“小傅，这就是去年请我赶车去京都的周护卫，咱家的钱就是周护卫让人送来的啊。”
“老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胖女人很生气，也不喊老杜爹，直接叫他老东西，“我们家的钱都是当家的挣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老人缓缓转身，有气无力地对着中年男子喊了声：“阿聪……”
“爹，您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中年男人差点没有认出自己的老父亲。
年初送他回去的时候，身体有点抱恙，可是自己给他钱看病了啊。
“肯定是拿着钱没有看病，跑去吃肉喝酒，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老杜儿媳妇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杜聪身前，嫌弃地看着老杜，“你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我们不管你，再给你几个银币，回乡下好好看病，不要把什么人都往我们家带，你看看你，带回来的什么东西？才见面就把你儿子撞伤了。”
老杜儿子想要上前扶老爹进屋，被胖女人呵斥住了：“杜聪，你干嘛？那可是痨病，会过人的，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我和孩子们受罪。”
杜聪缩回手，尴尬地讪笑了下：“爹，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拿钱看病去。”
“阿聪，阿聪……”
老杜嘴里喊着自己的儿子，可杜聪没有回头，径直进屋取钱去了。
老杜侧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小强，发现周小强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微微放了点心。
不一会，杜聪从屋内出来，手里握着十多枚银币，待要交给老杜，手掌刚摊开，就被他媳妇一把抢了过去：“杜聪，你以为你家里有金山银山呐？一下子拿这么多，日子还过不过了？我数数看，1,2,3……18，18枚银币？你疯了。”
胖女人拿出零头，也就是8个银币递还给杜聪，想了想，又缩回了手，再次捻出两枚，给了杜聪6枚银币。
“这，爹年纪大了，又病得这么厉害，6个银币看病怕是都不够，何况他还要吃饭呢。”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乡下有田有地的，吃的东西难道还要像我们城里人一样花钱买吗？自己不会动手种粮种菜？那干脆就别活了。”
“爹年纪大了……”
“大什么大？我爹年纪比你爹还大呢，还不是自己下地干活？”杜聪媳妇不等杜聪把话说完，就怼了回去，“赶紧让他们走，等会孩子下学还要回来吃午饭呢。”
胖女人没有再管老杜和周小强等人，自己回屋做饭去了。
“爹，您看这……您可别怪小傅，我天黑就要出去打更，直到子夜才回来，白天得休息，她操持这个家不容易，大宝小囡都是她在家照顾呢。小傅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人不坏的，你别往心里去，要不，您吃了午饭再走？”
老杜嘴唇抖动着，终是只发出“哎”的一声长叹。
对于儿媳妇的刻薄，还有儿子的懦弱，他已经习惯了，也释然了，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周护卫了。
“周护卫，您看，我们？”
“杜聪是吧？那个毒妇是你媳妇？”
“这位兄弟，我媳妇怎么样是我的事，是我的家事，还请你不要多事，既然是你们把我爹带来的，那你们就得把他好好地送回去，我知道你，在马场当护卫的吗，回头我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饶不了你。”
周小强听杜聪所言，被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老杜，老杜脸上满是忧虑和讨好的神色。
周小强又看了看院外看戏的老栖，老栖腆着老脸，朝他龇牙笑了笑，似乎在说：好玩不？
周小强之前看那杜聪跟他爹说话，还是很客气礼貌的，以为他是惧内。
他媳妇傅氏比较泼辣不孝，他本人还是有点良心的。
现在听这杜聪的一番言论，才知道一床被子是真盖不了两样人。
在老杜面前，唱双簧，一个白脸，一个黑脸。
现在对自己，一个外人，原形毕露了。
“阿聪，不得和周护卫无礼，他的能为，不是你能想的。”
“爹，不是我说您，您这身体也做不了车把式，以后再也不用给他赶车，低三下四地伺候他了，您还这么巴结他做什么？行啦，钱您也拿到了，就赶紧回去吧，等会大宝小囡他们回来了，孩子娘看见你们还没有走，又要骂人了，您也是的，得了痨病还不在家好好休息，跑那么远的路，不是活受罪吗……”
周小强已经忍了很久了。
他本来不准备打老杜儿子的。
可惜啊，心向明月，月笼阴沟。
“啪，啪，啪……”
是手掌掴在人脸上的声音。
周小强拽住杜聪的领子，甩手左右来回，抽了起来。
杜聪惨呼着：“啊，啊，杀人啦，杀人啦……啊，啊……”
胖女人听到自家男人的惨叫声，手里拎着菜刀，系着围裙，冲了出来。
“天杀的哦，老不死的东西，到底带了什么人来？杀人啦！”
妇人的身板很肥大，中气也很足。
这一嗓子声破院墙，直冲左邻右舍。
妇人是真的悍妇一个，她喊完就高举手里的菜刀，朝周小强冲了过去。
她可不是唬人的，她手里的菜刀裹挟着冲刺的力量全力向周小强的身上砍去。
周小强冷眼看着。
“小傅，快停下，快停下，不要啊……”
老杜尖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