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来到院子外,对着里面喊:“你出来,带我去找他们。”
老杜还站在之前的地方,没有挪动脚步,听到周小强的声音,慌张地转过头,忍着身体的不适,快步来到周小强面前:“周护卫,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你是死是活,我管不了。但我的钱,不给畜生用。”
周小强的声音很冷。
“周护卫,算了,算我求您了……”
老杜“咚”地一下,跪在了周小强面前。
周小强没有拉他,也没有扶:“现在带我去,我只拿回我的钱,别逼我自己去找他们,那时候我可不留情面。老杜,你之前跟了我一路,你是了解我的……”
老杜被儿子和儿媳从开始的嫌弃,到抛弃,说没有怨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悲哀,现在周小强要他带着去找自己的儿子麻烦,他狠不下心。
周小强的脾气,他多少还是了解的。
可是不带周小强去,他更惶恐。
曾经一起赶车的好友老余的死,还历历在目。
老杜跪在那里,身体直抖。
“在苍山县,有,有点远……”
“多远?”
“咳咳咳,从这里往东南走,有百来里地。”
老杜像是被抽干了全身仅有的精气一般,跪着的身体都有些不稳了。
周小强径直走向院内,把院内那架业已有些腐朽的木板车提了出来,又去老杜屋内找出了缰绳和辔头,套在马仔的身上。
“你坐马车,我们现在就出发。”
老杜想要推辞,被周小强冷冰冰的脸色给吓了回去。
“老栖,你会不会赶车?”
老栖点着头:“会。”
“那你来赶车,哑巴坐你身边。”
老杜躺在马车上,眼睛透过木板缝隙,看着那个熟悉却让自己无比心痛的破旧老院,一直强忍着的浑浊泪水,终是再也绷不住,从脸颊流了下来。
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周小强去镇上的药材铺子购买了一大包的草药,借用药铺的药罐,给老杜煎了一副药。
“哑巴,你来煎药,药材比较多,放3大碗水,煮成大半碗,给他服下。”
灵儿跟在老栖身边,听到周小强的吩咐,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小强就又发脾气了,扬着手里的药罐:“煎药,煎药啊,老栖,你跟她比划一下……”
老栖心中一阵无语。
活了这么大,他第一次遇见周小强性格这么复杂的人,他拍了拍灵儿的脑袋,灵儿赶忙上去接过周小强手里的药罐和药材,煎药去了。
不怪灵儿发呆。
周小强对老杜的态度,那就是债主对欠债人的态度,说话不客气就算了,之前老杜没有爬上马车,周小强直接从后面掐着老杜的脖子,把人给扔到了马车里,可现在突然又出钱出力给他看病,实在让人费解。
灵儿的脑瓜子一时半会还没有搞清楚,这个蟑螂大哥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煎药是很耗费时间的。
周小强没有催,偶尔还跑到药庐前去看看火候。
老杜是颤抖着手从灵儿手里接过药碗的。
老杜在喝药的时候,周小强又去找药铺掌柜的:“掌柜的,商量个事,那只药罐和碗,病人用了,痨病,你看看多少钱卖我吧,我们路上还要用。”
“客人,碗不值钱,那个药罐吗,我们铺子里有卖的,我给你拿个新的?一个铜板就好。”
“不用了,老板,药材还在旧的罐子里面,需要再煎两次,免得倒来换去的。碗和罐子我共给你2个铜板。”
“兄弟,给一个就好,一个就好。”
“无须跟我客气。”
……
周小强放下两个铜板在木柜上面,转身去廊下拿起地上的药罐,回头的时候,正看到老杜喝完了药,站在马车边的灵儿接过碗,放在一旁,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巾包着的小包裹,从里面拿出黄豆那么大一块饴糖,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一块好几粒黄豆那么大的饴糖,递向老杜。
老杜一双又黑又脏的手还保持着递还药碗的姿势,怔在了那里。
灵儿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掌摊开,把淡黄色的饴糖放在他的手心,拿起一旁的药碗,蹦跳着,去廊下水缸旁打水清洗起药碗来。
周小强舔了舔嘴唇。
一声不响地把东西放在了马车上。
路上走走停停,百来里路,一行人到第三天中午才进苍山城。
老栖很悠闲地赶着马车。
因为马仔实在不需要人管。
进城后,老栖淡淡地问身后马车上的老杜:“我们现在往哪边走?”
“那边。”
“现在呢?”
“右边。”
“哟,你儿子不会是住前面那排房子吧?看不出来,条件还不错哦。”
老栖沿着老杜指引的方向,转过一路口,看见前面沿街两边的房子,虽比不得大城里的高门大院,但在这小小县城,黑瓦白墙带小院,已经很有面子了。
老杜叹息了一声。
“吱呀吱呀……”
老旧的马车构件在路面上发出有规律的碰撞声。
“到了,就是这家了。”
周小强跟在马车后面,看着那高大的飞檐院门,还有那院门两边立柱上一副认不出的古朴楹联,真想几拳把院子给砸了。
周小强走上前,扬起拳头,对着紧闭的院门擂了上去。
“砰砰砰……”
“谁呀?来啦。”屋内响起一道响亮的女子回应声,“当家的,你没听见有人叫门啊?没看我在洗菜吗?”
周小强听得里面的回应声,手上不停,捶得更猛烈了。
“谁呀?都说了来了,还敲,你报丧呐?”
屋内女子的声音拔高了许多,带着怨气。
“来啦,来啦,别敲了。”
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绸衣,手里端着个精致的小茶壶,站在院内,看着周小强,眼生得很:“你找谁啊?敲错门了吧?”
周小强伸手一推,门板向两边快速掀开,用力撞在男人的身上,他手里的茶壶应声而裂。
“啊呀……”
门板去势不减,继而撞在了男子的面门上,当即就撞破了他的鼻子,鲜血像两条蚯蚓,从他一双鼻孔里钻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