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皮在前,周小强在后。
青衣默默地走在最后面。
青衣觉得很奇怪。
强哥到了山顶,为什么还不把躺在石头上的老道扶起来,站在那里看什么呢?
她走上前去,见到强哥好像更生气,拳头还握得紧紧的。
青衣绕过周小强,看向石头上的老道。
老道仰面朝天躺在那里,七窍不再像之前那样往外飙血,可还在缓慢地溢血水。
七窍飙血,按常理来说,这人应该是很凄惨,很痛苦的表情才对。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大跌眼镜。
只见老道的嘴巴微张,双颊脸皮向下,鼻翼两边隆起。
见过弥勒佛笑吗?
现在的老道就是那样的表情,不同的是,他的脸很瘦,七窍有血水缓慢往外淌。
伤成这样的了,还能在昏迷中笑得出来,太诡异了。
“丫头,癞皮,你们说,这老家伙是不是有毛病?都要死了,他还笑得出来?他是不是在笑话我,好骗?”
青衣也被老道的样子唬住了。
正常人都不带这样的。
“强哥,我也不知道啊,那,还救不救?”
“救?救不了一点儿。人我们带回去,伤我是不可能给他看的,再说了,你看他,七窍流血,流得多开心。”
周小强就地取材,用茅草现搓了根满是毛刺的绳子,一手抓住老道的衣领,把他移到癞皮的背上绑了起来。
癞皮虽说是大狗中的战斗狗,可也没有一个人长,老道的双腿垂在地上,周小强也不管,就那么让癞皮半背半拖地搞到了山下。
到了山脚下马车旁边,周小强三两下把老道扔进马车:“癞皮,你们先回去,把他扔柴房里,别管他,死了就扔城外乱坟岗去,坐不下那么多人,我慢慢走回去。”
……
马车沿着山路一颠一颠地走上官道,往城内行去。
随着车身的晃动,老道的身体总是往癞皮身上碰来碰去,癞皮嫌弃地把周小强的靠枕挡在了中间,这样老道身体晃动的时候,就碰不到自己了。
至于老道的脑袋,失去了靠枕的阻隔,车轱辘蹦一下,老道的脑袋就往马车的木板上“哐”地撞一下,蹦一下,撞一下,很有节奏感。
癞皮把脑袋伸出窗格,露出猥琐的笑。
进城后,经过一座石板桥时,石板之间的缝隙有点大,老道的脑袋瓜子“哐当”再次和木板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终于把老道给磕醒了。
睁着血糊糊的眼睛,用脏乱的道袍胡乱擦了擦,老道拍了拍癞皮的身子。
癞皮把脑袋从窗格里抽回来,看到老道睁着恐怖的血眼,张着血刺呼拉的嘴巴对自己贱笑,癞皮十分不满地“汪汪”吠叫了几声。
老道也不在意,抬起手,做了个“不好意思,打扰了”的手势,挤开癞皮,取代了癞皮的位置,把脑袋探出窗格,想跟车外的周小强套套近乎。
强哥不在马车里,癞皮突然的吠叫青衣还是得关心一下,她回过头,和老道那张比鬼还吓人的脸撞了个正着。
“啊,鬼呀……”
青衣来不及掏暗器银针,手里的马鞭把手顺势就往老道的脸上捣去。
老道还张着嘴巴笑,好巧不巧,坚硬的马鞭把手一下子捣在他嘴里,差点把门牙给崩断了。
“哦……”
老道快速缩回脑袋,隔着马车对外喊:“姑娘,你出手怎么如此歹毒?”
拉车的马受到惊吓,差点没把车掀进河里,青衣惊魂甫定,连忙缓了缓马速,拍了拍胸口:“不好意思啊,前辈,我以为见到恶鬼了。”
老道之前那一手治疗黑眼圈,还有伤后诡异的微笑,都深深刺激到了青衣。
她可不敢和强哥一样小瞧了老道,称呼客气得很。
“青天白日的,何来鬼怪?再说了,贫道在这里,道家正气浩然,邪魅避易尚来不及,哪里还敢出来作祟?”老道手抚伤嘴,不住地吸着气,“这是要去哪里?那个,你们公子呢?”
“前辈,上完坟了当然是回家啊。马车坐不下,强哥在后面步行。你既然没事了,就下车吧,我回去接强哥。”
下车?
老道沾着血的眼珠子眨了眨:“咳咳,老道我因为你们家公子的命格,动用神术,现在身负重伤,你们就要这么把我丢下不管?”
“嘘,前辈,慎言,慎言啊。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被强哥听到,给你一顿拳脚算轻的,他喜怒不定,真发起脾气来,把你打死打残也是可能的。”
嘶。
癞皮心里暗惊,这丫头居然背后如此诽谤强哥?
行,回头我得跟强哥说说。
老道不在意:“我说的是实话,怕什么?这次我为了那小子,不是,为了你们家公子,流泪流血的,他可得好好谢我。”
青衣良心还是有一点的,替老道捏了一把汗:“前辈,你听我一句劝,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没钱吃饭,直接和我们强哥说,给我们家看个门护个院,少不了你的一顿饭。你要是还搞这坑蒙拐骗的把戏,他真的会打你的。强哥生平最恨人骗他了,你这次是运气好,强哥看你年纪大了,也没有骗他多少东西,之前跟着上山为常老先生找阴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三个银币就算给你的苦力费。这次你更狠,为了骗钱,苦肉计都用上了,还把自己搞得血淋淋的,你这么大年纪了,何苦如此。”
老道听后,默默地瞟了一眼车厢里的狗,眉毛抖了抖。
看家护院?拿道爷我当狗?
岂有此理。
还有,这狗子怎么还坐进了马车?
这不是胡闹吗。
“姑娘,你不懂,等你们公子见了我,就明白了。哼哼,这次,我可是将你们家公子,哦,你们家强哥的底细算了个明白。”
青衣吃了一惊。
癞皮更是吓出几滴尿来。
底细?强哥的底细?
算出来了?
癞皮蹲在那里,正对着老道,滴出来的几滴尿溅到了他的道袍上。
这,老道我的道袍,我仅有的道袍啊。
“姑娘,快把这条大狗弄下车去,它,好恶心,它在车里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