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伪装成收夜香民夫的谢平安来到了小院。
“平安,关外那边有动静了吗?”
“回二爷,昨天收到信,说天一马场的马队已经出发了,预计腊月初会到鬼哭峡,今年关外的雪下得特别大,路上会稍微慢一点。”
“我知道了,平安,让你的人做好准备,三天后你多带几个兄弟来我这里,把人安排一下,动手的时间定下来了。”
“好的,二爷。”
……
徐来相马监的官被罢免有一段时间了。
他本不着急,因为本就计划着帮周小强报完仇,一起归隐山林。
可这天朝廷的公文莫名其妙地到了。
兵部任命徐来为巡慰使。
大乾的巡慰使是个很神奇的官职。
就是代表朝廷,去边关巡视驻军,进行一些嘉奖慰问的事宜。
这是个闲职,向来是那些兵部大佬给自己的子侄出去镀金的岗位。
巡慰使任期之后,就能被派到军中做个闲散将校,在太平年代,这可是升官的捷径。
徐来看着手里的朝廷文书,百思不解:“强哥,这很不正常,最近我一直没有找人,更没有花钱,这样的好差事怎么会落在我的头上?”
“你问我,我更不知道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天天玩权弄术的,累死人。不是让你即日上任吗?改天你去兵部任职的时候打听下就好了。”
一头雾水的徐来到兵部点卯后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立行升官了。
恰巧有人跟他说了徐来被罢官的事,于是就有了新的任命。
徐来是帮救过他儿子孙灿的。
“安之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次听他们说,你在相马监任上,得罪了不少人,原因是敛财。”
“大人冤枉啊,那些人……”
孙立行打断了徐来的辩解:“诶,你不用跟本官解释,那些马场的,军不军,商不商的,做事向来如此。安之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贪图钱财?我知你曾是赘婿,又不缺钱。这次让你去做西疆巡慰使,是我的意思,正好你也是四方城的人,可以回老家多待些日子。只要无过,来年必定让你去军中任实职,再不用待在京都,左右受气。”
“下官多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定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安之不必如此……”
孙立行的话,徐来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可除此之外,却又的确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徐来归家途中,经过兵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时,没有发现,楼上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那目光,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盯着从眼前经过的猎物。
冬至。
一年里夜晚最漫长的日子,也是数九寒天的开始。
寒冷和黑暗吞没了世间的一切,包括京都的繁华。
谢平安带来的人被安排在每一个“目标”的外围,等着时不移和苍蝇将战利品从屋内送出来,他们负责将东西运到藏匿的地点。
无论是万家买还是齐家,都有护院。
且都算得上高手。
临近子时。
万家本家府邸外面。
周小强穿着黑衣,带着癞皮,跟在时不移和苍蝇身后。
“你们只管去做事,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苍蝇有点担心:“强哥,里面有高手,前几天我们来确定金库位置的时候,就发现了。”
“没事,你们自己小心点就行了,有高手怕什么?我们有狗。”
“好吧,那我们进去了。”
“去吧,进去把后院门打开,让癞皮进去。”
苍蝇不再犹豫,脚下微一用力,攀上了院墙,再一晃,就落在院子里。
后院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癞皮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苍蝇和时不移很快就来到了院内。
癞皮侧耳,很快就发现了暗桩的位置,还真不少,东南西北各有几个。
癞皮悄无声息潜伏在密室附近。
密室的门是紧锁着的,时不移花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将其打开。
门开的时候,藏匿在暗处的两个护院开口了:“刑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应该是谁在起夜吧。”
“我听着不太像。”
癞皮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蹲着。
心里很奇怪。
谁屋子里的门是铁的?起夜要推开大铁门?
“邢大哥,你守着,我下去看看。”
“嗯,去吧。”
阁楼上一道身影蹿了下来。
癞皮不慌不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黑影落脚之处。
悄无声息。
护院落地的时候,正好踩在癞皮身上。
癞皮发出一声突兀的狗吠。
“嗷嗷嗷……”地叫着,夹着尾巴跑开了。
护院没有追癞皮,癞皮趁机又藏匿起来。
“啊……该死的畜生,吓死老子了。”
护院落地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周围房子里,哪里想到脚底下有条野狗?
他是真被吓了一跳。
等确定是野狗后,他又释然了,谁会在乎一条野狗?
楼上被称作邢大哥护院忍不住在暗处笑了起来。
“嗬嗬,瞧你这点胆子,被条狗子吓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
楼下的护院平复了一下心跳,四周看了看,转身回到了阁楼:“邢大哥,那畜生正好在楼下,我刚好踩在它身上。”
“正常的,经常有夜猫野狗从排水沟里进来找骨头吃。”
……
周小强交代过,尽量不要动手,那样容易暴露,引起混乱。
今晚要“照顾”的人家不少,尽量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
密室内。
苍蝇和时不移拿出特制的大包裹,开始收集起宝物来。
火折子的微光下,时不移见苍蝇在搬一尊两尺高的玉佛,忍不住轻声问:“你干啥?”
苍蝇眼神清澈:“我搬宝物啊。”
“这玩意儿又重又大,不要了。”
“哦。”
苍蝇是听话的,做贼这件事,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得听前辈的。
眼见苍蝇又要搬那件沉得能压断腰的青铜小鼎,时不移又轻声开口了:“你不要什么都想带走,挑价值高,好拿的。”
“时大哥,这个鼎一看就是古物,应该老值钱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费劲地搞个密室,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不值钱的能放进来?拿值钱的、好带走的、容易变现的……”
这感觉,有点像是贼王在带徒弟。
不过话说回来,苍蝇还真是个做贼的天选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