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皮潜下山，在泥水沟里滚了几滚。
本就难看的杂毛，染上脏兮兮的黑泥水，很难看了。
身上湿答答的，毛少的地方露出红白色的皮肤，像是得了恶心的疾病一样。
这样的流浪狗，谁看了都得往边上躲躲。
沿着官道边的树丛杂草慢慢靠近了城门，在城墙底下翻捡着能吃的东西。
没有人在意一条在垃圾里刨食的野狗。
城墙内的暗室里，一双如夜枭般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来往的人群，顺便给了出现在墙根下的癞皮一个无比厌恶的眼神。
“呕，滚远点，恶心。”
城门守卫看到了癞皮，紧接着一个小石头朝它砸了过来。
癞皮没有闪，承受了来自守卫的问候。
“嗷，嗷……”
癞皮夹紧了尾巴，往边上躲了几步。
“老许，干嘛和一条野狗过不去？”
“你没看它多恶心，你看它身上，别是一条疯狗。”
“是挺恶心的。”
“看来是快要饿死了，挨了自己石头还不跑。好大一条啊，老王，要不等会没什么人了，给它来一箭，晚上加个餐？”
“老许，你敢打，我还不敢吃呢。你看那秃秃点点的，一看就是有大病。”
“说得也是，赶远点，看我的，我再给它一飞石，老王，告诉你，我扔石头可准了。”
“算啦，它又没过来，看着也怪可怜的……”
城门守卫的话，癞皮都听见了。
狗日的，还想吃我。
一丈半外，就是关押时不移的铁笼。
癞皮慢慢靠近。
铁笼附近有等待开城门的百姓扔下的果皮蛋壳，癞皮一边嗅着，一边吃了起来。
真恶心，这谁扔的骨头？
好浓的口臭味。
……
慢慢地，癞皮接近了铁笼。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着从铁笼里扒出一小块发霉了的馒头，叼在嘴里，快速后退几步，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警惕地盯着笼子，笼子里的人像是死了一样。
癞皮吃着嘴里的馒头，眼神飘忽不定，四处瞅。
城墙暗室内那双阴毒的眼睛，没有逃过癞皮的观察。
人躲在城墙里。
癞皮心里有底了。
这个神偷还真是小瞧他了。
看着像死了，呼吸也轻不可闻，靠近了却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平缓有力，呼吸细长绵密。
那个栖老头教强哥的什么鬼法诀，就是调整呼吸的。
说什么呼吸越细长轻缓越厉害。
可惜强哥毛都没学会。
癞皮吃完发霉的馒头，再次靠近铁笼，将里面能吃的杂物都扒出来吃了，在无聊城门守卫再次砸来飞来的飞石后，癞皮嗷叫着，逃离科城门。
一天时间很快过。
又到了卯时三刻了。
这次癞皮没有躲在远处，而是在城门口附近的路边徘徊。
有人要打它，它就快速钻进路边的杂树丛里。
好人和坏人，就像是东西的正反面一样，同时存在的。
比如现在，癞皮心情就很不错。
有个小女孩扔给它一块肉干，虽然只有拇指头那么大。
今天天气好，进城的人比昨天更多，处处人声鼎沸，不时还传来一些争吵声。
“你小心点，你的扁担碰到我娘子的身上了。”
“你个死孩子，你干嘛踢我儿子，你爹娘呢？”
“喂，你干什么？没长眼吗，踩到我啦。”
……
癞皮如昨日一样。
作为一条可怜的流浪狗，一定要随时做出夹尾巴，拘谨害怕的样子。
人群进城了，青衣花钱雇佣的几个亡命徒还是没有出现。
癞皮如昨日一般在地上找东西吃。
铁笼子那边是必须去的。
今日的几个城门守卫比昨日的友好很多。
他们只用言语奚落一条野狗，没有驱赶癞皮，也没有朝它扔石头。
这种情况下，癞皮就得有所表示。
他试图靠城门更近一点，看看是不是能贴近城门那边的墙内暗室，听听里面的动静。
比如藏了多少人之类的。
这就有些冒犯了。
今日城门守卫的友好也是有限度。
人类往往如此。
仗着他们在食物链的顶端，总是会随时暴起，伤害那些看起来可以随手拿捏的弱小之辈，同类或者异类，都不放过。
一个站得累了，斜靠在墙角的城卫含着笑，嘴里发出人类特有的逗狗的声音，引诱着癞皮。
癞皮也乐得如此。
强哥说过，越是笑嘻嘻对你的人，越是要小心。
我这不讨人喜，让人厌的样子，你还如此和颜悦色？
怕不是想搞我？
它进一步，退半步，再原地观察一会，接着又靠近一步。
一城卫看癞皮如此小心，忍不住开口：“哟，这畜牲还挺谨慎，看来没少被人打。”
一直逗弄癞皮，看起来很善良的城卫开口了：“你闭嘴，别吓到这大畜牲。”
癞皮心里冷笑。
虚伪的笑脸下，果然是一颗心狠歹毒的心。
近了，更近了。
城卫脚下有一根带着肉筋的大棒骨，他用脚尖轻轻往癞皮面前踢，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嘬嘬嘬……”的逗弄声。
癞皮忧郁着，徘徊着，最后还是没有经受住骨头的诱惑，蹑到了城卫身前。
就在癞皮张嘴快要咬住骨头的那一刻，靠墙的城卫双手用力在城墙上一撑，身体前冲的同时，抬起右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癞皮的脖颈踢去。
伴随着凌厉的出腿，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咬牙切齿，眼睛瞪大。
这一脚，蓄谋已久，势在必得。
癞皮松口，一个急转身调转回头，把厚实的屁股交给了城卫。
“嘭。”
城卫蓄势待发的一脚踢在癞皮的右后腿上。
“嗷呜，嗷呜，嗷呜……”
癞皮瘸着腿疯狂逃窜，嘴里发出让人可怜的痛苦嚎叫声。
城墙暗室内传出一声鄙夷的冷笑：“呵呵，一群废物，连条野狗都逮不住……”
癞皮逃出那些人的视野，跑进树林，找了个石洞休息起来。
对于之前的种种，癞皮很淡然。
挨那一脚只不过是用上了苦肉计，迷惑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一个普普通通城卫都能踹上一脚的野狗，是不是根本不用在意？
你们以为我是一条野狗，傻狗，殊不知，我是一条知道36计且懂得运用的智狗吧？
这一刻，癞皮很想周小强。
要是强哥在，我们一定可以配合得很好，轻松把那偷儿给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