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皮是有韧性,有想法的。
转眼到了第三日的卯时。
癞皮沿着路边草丛,刚鬼鬼祟祟地来到城门口附近,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青衣去泰平城地下组织时,五个亡命之徒中被推出来做临时首领的人。
当时他们都蒙着脸,可身上的气息是掩盖不了的。
癞皮有一点点紧张。
它藏在灌木地下,细细地观察着拥挤的人群。
很快就从人群里锁定了那五个亡命徒。
五人都装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扇形混在人堆里。
癞皮没有停留,沿着草丛溜到远离城门,在没有百姓等待城门开启的地方,绕到了铁笼所在的另一边,快速靠近城门处。
一阵城卫的呵斥传来,城门准备开启了。
癞皮再不犹豫,从靠近城墙的地方跳了出来。
离他最近的是个挑着担子汉子,吓了一跳。
“啊呀,哪里来的疯狗?”
癞皮不管汉子的叫嚷,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冲向汉子。
“滚开,滚开……”一条比牛犊子还大,秃毛恶心的疯狗实在让人惊恐,汉子手忙脚乱,扔下担子,抽出扁担对着癞皮就砸了过去。
癞皮挨了一扁担,非但没有退缩,还变得更加凶狠,冲到汉子面前,一下就将汉子扑倒在地。
“大家小心,疯狗咬人啦……”
“呀,走开,孩子他娘,快躲开啊……”
“该死的,我昨天就看到这恶心的畜生在附近刨食,当时就觉得是条疯狗,果不其然,小心,他过来啦……”
“小心孩子,别踩到我孩子啊……”
……
城门口乱了。
五个卖命的亡命徒一看城门处人挤人,乱作一团,彼此间一个眼神,心领神会之下,动了起来。
嘴里叫嚷着:“哎呀,别挤,别挤……”
脚下却拼命挤着人群靠近铁笼。
五人头天早上其实就来踩点了,只是没有行动。
彼此分工明确,靠近铁笼后,就有两人趁机撬断铁笼上方的锁链,另外两人抬出笼中的人就往管道外面冲。
那个被推出来做首领的,力量相当大,只见他挥舞着双手,左扒右拽,挡在身前的百姓就像小孩一般被他推开,生生在人群里开辟出一条道来。
癞皮在发疯的同时,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铁笼,眼见五人得手,癞皮更不停留,两三个跳跃就冲到了路边草丛内。
城墙上暗室的窗户被一道大力撞碎,一道灰色的人影如雄鹰一般飞掠而出,踩踏着门口百姓的头颅,追着五人而去。
人影很快,被他踩到百姓无不头骨碎裂,命丧当场。
紧跟在灰色人影身后,还有数个高手,蒙着脸,手持刀剑,纷纷掠出。
“啊,死人啦,死人啦……”
见到身边人头骨碎裂,红白之物溅在自己身上,那些百姓更是吓得乱作一团,纷纷往外逃窜。
癞皮弓身疾行。
“老大,有人追出来了。”
眼见快逃离人群,负责开路的亡命徒老大侧头,毫不迟疑道:“是个高手,老董你们两个带人走,我和老肖他们两个留下来挡住他们,记住我们的约定,若活着,多照顾下我们的家人。”
亡命徒老大双掌一分,推倒身边数人,抽出一把藏在衣服里面的大刀,大喝一声:“杀”
迎着那道追来的灰衣人杀了上去。
暴喝声中,只见他上身衣服化作碎片,露出一身强健的肌肉。
身后拿着铁棒,负责撬锁链的两人同时停步转身,也朝着还在人群上方飞跃的灰衣人扑了上去。
战斗并没有想象中的惨烈。
灰衣人的身手之高,远在几人之上。
见三人成品字形朝自己扑来,灰衣人动作并没有要落下身影的打算,双脚落在一无辜男子双肩之上,脚尖一并,就将身下男子的头颅夹在脚下,那男子没有来得及叫喊,七窍中鲜血已溢出。
灰衣人脚下用力,将男子夹飞起来,右掌轻推,将男子身体迎着亡命徒老大的面前推去。
老大手里的刀用足了力气,一刀将尸体劈成了两半,可他自己被随后而至的灰衣人一脚踹在胸口上,双眼凸出,气绝而亡。
一左一右两个拿着铁棍的亡命徒此时也赶了过来。
铁棒带着风声,呼啸着,朝还在空中的灰衣人两腿扫去。
灰衣人在空中一个前倾,手掌落在老大的脑袋上一个借力,往前翻了出去,使铁棒的两人攻击全部落在已经断气的老大身上。
当二人还想前去追击的时候,灰衣人的同伙已经赶到,几个照面,就被砍得面目全非。
眼见悍不畏死的三人并没有阻挡灰衣人多少时间,癞皮急了。
它冲出草丛,抬着时不移疯狂前奔的两个亡命徒还没有反应过来,暂保留原句。癞皮已经咬着时不移的屁股,从他们手里把人抢了下来,朝着路边的丛林狂奔而去。
几个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十几个呼吸后,灰衣人追了上来。
两个亡命徒还站在那里发呆。
灰衣人一人给了一掌,将二人打晕后,望着癞皮离去的丛林,眼睛眯了起来。
很快他的同伙就追了上来。
“大人,人呢?”
“被之前在墙根吃屎的那条疯狗叼到山里去了,留下两人,把这两个活口带回去,其他人,跟我进山追……”
……
癞皮带着瘦成了只剩下皮和骨,只有百来斤的时不移毫不费力,可是时不移就惨了。
他是被关了许久,但他并不是死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腐朽破败,癞皮根本没有办法咬着他身上的衣服逃命——只能真的咬着他的屁股。
时不移不知道是哪位好汉救了自己,可是他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谁知道刚逃离魔鬼的囚笼,还没有吃一顿热饭就落入了兽口。
时不移脑子有点乱。
穿行在荆棘丛生的山林里,癞皮会尽量避开那些横生的粗枝大丫,可是那些细小的荆棘,藤木无法避开。
叼在癞皮嘴里的时不移,就像盾牌一样在前面为他们的逃离开路,那些荆棘藤条就像鞭子一样抽在时不移的身上。
不多时,时不移的脸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了。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被人擒住,遭受非人的折磨,他能接受。
可是这未免也太点背了。
时不移实在想不通,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这头凶兽会选择逮住自己。
吃肉?自己瘦得没有几两了。
至于味道,那更恶心。
我他妈的吃喝拉撒都在那个笼子里,身上比屎还臭,总不会是这野兽喜欢吃屎吧?
时不移被当狗一样关在笼子里的日子里,他没有哭。
硬得像铁一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条汉子,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毅力。
可这一刻,他哭了。
倒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疼痛。
这算不得什么。
完全是因为,他想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
时不移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大声呼喊着: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