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小动作老道全部看在眼里。
这个小鬼头有问题。
老道看着小家伙在山坡上着急催牛行进的,还不说时回头窥探自己的样子,断定这孩子应该和那个黑丫有关系。
总算是找到正主了。
此时的老道反而不着急了,并未追上去,反而是就近找了户人家,问了起来。
“黑丫?道长找她何事?”
屋主人是个庄户汉子,言语中带有几分警惕。
“居士放宽心,我是城里来的,受人所托,来看看她。”
“哦,记得她娘是在城里把她带回来的。就在山坡后面,门口挖了一口池塘的就是。”
……
山坡很小。
山坡和后面的大山相连,隔出一个小山坳,山坳里只有一户人家。
当老道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那户人家门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除了之前遇到的牧童,还有一个女孩,然后就是一个妇人。
三人都有些紧张,彼此紧紧依偎在一起。
老道酝酿了下感情,使自己的看起来尽量的友善。
走下山坡,来到两丈见方的谷场,老道看清了那个妇人。
一个字。
黑。
是那风吹日晒久了,带点红色的黑。
妇人个头矮小,竟只比之前那个放牛的小童高出一个头来。
“黑丫?”
妇人听到老道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拉着身边的两个小孩往后退了一步。
是害怕了。
妇人到养母家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山村里的生活,可是有些事,有些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想忘也忘不掉。
小男孩往前挪了一步,感觉步子有点大了,又退回一小步:“你是谁?来我家干嘛?”
老道笑着,露出八颗牙:“哈哈哈,福生无量天尊,黑丫,小朋友,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
妇人没有说话,紧紧盯着老道。
老道笑着笑着,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到最后一脸疑惑地紧盯着黑丫身边的两个小孩,一时呆住了。
不对呀,按照时间,距离当年常天赐身死,有十五六年了,这孩子怎么也不能才这么点啊。
老道抬手指着黑丫身边的两个小孩,一边指了一下:“这个,他们两个,是你孩子?”
一会开心,一会忧愁的老道让人看不懂。
“你到底想要干嘛?”
“无量天尊,黑丫,你别害怕。我有个,有个朋友,他的师父叫常不顺,是他托我来找你的。”
老道想了想自己和周小强的关系,还是朋友合适。
黑丫听到那个久远的名字,有些恍惚。
常家,老爷?
她很警惕:“多谢老爷还记得我。”
“娘,老爷是谁呀?”
黑丫身边的小女孩一句话差点让老道道心破碎。
是娘,完蛋了。
真的是娘。
“娘,我回来啦……”
又一声响亮的“娘”在背后响起,老道转身,阳光下一个少年挑着一担箩筐站在山坡。
浑身散发出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娘怎么了?
还不兴人家跟别人生孩子吗?
娘好,娘好啊。
老道又激情澎湃了。
真个是悲喜交集。
“咦,怎么还来了个道长?娘,怎么不带人进去喝杯水。”
少年一边挑着担子往下走,一边笑着朝老道点头。
“娘,就昨天一晚上,山上地里的芋头都被野猪拱了,这下麻烦了,今年冬天怕是不够吃了。”
老道看到那满满一担箩筐里的芋头,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少年担着毫不费力,忍不住赞道:“力气不小嘛,小伙子。”
“道长客气了,从小做习惯了。”
黑丫身边的男孩快步跑到了少年身边,也许是身强体壮的大哥给了他勇气,小男孩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他指着老道:“大哥,他是城里来找娘的。”
“城里来的?”
少年似乎不太相信,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听娘说城里有亲戚。
“哈哈哈,不错,我是来找你娘的,也不是来找你娘的,真正说起来,我是来找你们母子的。”
老道走上前打量着少年。
天庭饱满,山根挺拔,少年长相说不上俊美,但是给人一种刚毅诚实的感觉。
“阿牛,把担子挑进屋里放下歇一歇吧,锅里温着芋头呢,你们两个也跟大哥一起进去。”
少年眼珠子在老道身上晃了晃,笑着带着弟弟妹妹进屋去了。
老道看着少年的背影:“常阿牛?名字随意了一点,不过倒是很贴切,小伙子的确壮实得像头牛。”
黑丫盯着老道,纠正道:“他叫石阿牛。”
“石阿牛也好,常阿牛也罢。”老道回头看着黑丫,“你不用提防我,你想,要是我有坏心思,怎么可能一个人来?我连阿牛都打不过,是不是?”
黑丫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老道说得有道理。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不请我进去坐坐?”
黑丫犹豫了:“阿牛在这里出生,长大,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好啊,这样最好了。”老道接过黑丫的话,“什么都不知道才能过得开心,请我吃顿饭吧,吃完饭我就走。”
老道根本不和黑丫客气,抬腿进了屋。
屋是陈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道长,你和我娘认识?”
“嗯,你娘是在城里长大的,曾经见过,她还给过我吃的呢。”
……
也许是老道太老了,让人容易放下戒备。
又或者是老道从怀里掏出来的干粮味道太好了,获得孩子的认可,黑丫也慢慢放下了戒备的心。
晚饭很简单,山芋粥和烤山芋。
老道也基本了解了这些年他们一家子的生活。
养大黑丫的那个厨娘还有个儿子,黑丫来到寻到厨娘家,就留了下来,生下阿牛几年后,又和厨娘的儿子生了一儿一女。
厨娘几年前病死了,他的儿子,也就是黑丫的丈夫,也在三年前上山挖药的时候摔下山,伤势太重,发现得又晚,也走了。
剩下母子四人相依为命。
好在村里人朴实,且河这边山里的人家,大多都是姓石,一个祖宗下来的,对他们多有接济,总算是熬过了最难的两年。
如今,石阿牛已经是一个大劳力,一个男子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悄悄地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