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嘴里念着凡人听不懂的经。
天下有两难懂,一个是道士念经,一个是和尚打偈语。
老道做法事的途中,补了两次身体。
老山参研成的粉末,混合着温热的茶水下肚,苦是苦了点,可那效果,是真的猛。
老道头上都开始冒热气。
霍亭松的为人,老道都有点喜欢了。
他怎么坑常家且不说,这做法事让他准备的东西,是真一点折扣没打。
老道还在卖力地做法。
烛光晃动间,老道拿起桌上装着红润玛瑙珍珠的玉碗,盖上贴了符纸的道幡,围着八仙桌继续转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老道把苍蝇提前准备好的便宜珍珠和玉碗里的的掉了个包,完事后吩咐打下手的家丁,用金器把那碗“红润”的玛瑙珍珠全部打碎,研磨成粉。
老道随后用那珍珠粉和上阴阳水,画起符箓来。
画好的符箓,有的烧了,有的贴在那块黄阳玉上,最后吩咐那几个家丁,在院内阴暗的角落处挖了个坑,将贴满了符箓、撒满了符灰的玉石放进坑内。
法事到这里接近尾声了。
当玉石放进土坑后,老道把一盆黄纸灰撒进去的时候,老道手里的桃木剑遥对虚空疯狂颤动,体内那股灵力这时候发挥出了作用——搅得院内阴风四起,树动枝摇。
远处观望的霍亭松等人,都吓了一跳。
老道又是一阵装神弄鬼。
法事毕。
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善居士,你们可以过来了,总算不辱使命。这块黄阳玉乃是镇压阴邪的阵眼,千万不能动,否则阴气再次集结,后果不堪设想,切忌,切忌。”
霍亭松等人趋庭而入,一再感谢。
老道客气着,收拾手里的东西。
临走,漫不经心说道:“这野山参粉,还余下许多,收起来保管好。”
霍亭松很上路:“仙长,这山参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还请带走。”
老道推辞再三,见推辞不过,勉强地将装着山参粉的桃木臼纳入了怀中,告辞而去。
是夜,霍府风平浪静。
老夫人十几天来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
霍亭松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之中,一个人影鬼一样潜入了霍家后宅,在阴影里,把那块埋进地内的玉石挖了出来。
苍蝇偷了玉石就回到了周小强的小院,老道说约好晚上回来好好喝一杯的。
苍蝇是把菜热了又热,等到天亮了也没有等到老道。
老道会回来,不过不是现在。
他得意忘形,忘记了和苍蝇的约定。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老道从霍府出来后,走了一段就隐入街边的黑暗胡同里,换下服饰,偷偷进了余香街。
老道老当益壮,完全不嫌累。
可怜苍蝇一夜未睡。
直到次日晚,老道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虚浮的步伐,偷偷潜回了小院。
“道爷,您总算回来了,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啊?
老道这才想起,和苍蝇约好时辰之后就回来喝庆功酒的。
脸不红心不跳,老道沉着回应:“好险,的确是出了点意外,还好老道我机灵,现在已经解决了,酒菜好了吗?”
苍蝇脸一下子就红了:“那个,昨晚道爷您没有回来,等到白天,我饿了,就吃完了。不着急,现在还早,馆子还没有打烊,我现在就去买……”
酒足饭饱,老道回到了镇妖塔。
取得霍府的信任是最重要的,现在还有最后一件紧要事。
老道也的确是乏累了,不知不觉就在塔内和衣睡着了。
修仙不成,但是那点杂驳的灵力足够让他寒暑不侵。
睡梦中,老道梦见自己脚踏桃木剑,快乐地翱翔在天空中,把一对黑天鹅追得惨叫嘶鸣不已,差点劳燕分飞。正开心的时候,突然从云层中探出一只巨手,将他从桃木剑上推了下来。
“啊……”
睡梦中的老道吓得惊声尖叫,把自己吓醒了。
突然的尖叫声把正在轻轻推搡叫喊他的老季吓得一下子撞在塔壁上。
老道醒来,看见老季摸着脑袋,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人。
瘦高个子,眼眶深陷。
以老道自身多年的经验,这小子是个酒色之徒,可惜他没有老道修身养性的本事。
“季居士何故打扰贫道清净?”
“仙长莫怪,叨扰,叨扰,”管家老季连忙上前,伸手虚指身边的中年人,“这位是我们小少爷霍成功霍公子。”
老道一脸不耐烦:“莫非府内还未安宁?”
“不是,不是,仙长,府内已经安宁,只是,您还记得那位您施法驱邪的少夫人吗?那就是我们小少爷的妾室。”
“嗯,何事?”
老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收拾起地上那块写着“相不看不明,名不算不顺”的破布幡。
扰了老道的清梦,管家老季心里很是抱歉,赔着笑脸:“是这样的,少夫人自那日之后,每日昏昏沉沉,已经数日滴水未进,我们小少爷前些日子去外地采购药材,昨日下午才回来,想请您过去看看。”
老道有些生气了:“应该是身子有些虚弱,找医师看看即可,贫道那日元气大伤,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霍成功从家人嘴里听说了近几日家中的变故,对老道的本事是一点都不信的,想要开口,被老季拦了下来:“仙长,找过了,医师开了药,无奈少夫人喝不进啊。”
老道不语。
老季连忙上前,掏出一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棵颜色血红的血灵芝。
“仙长,这是我们少爷准备的一点薄礼。少夫人虽是妾室,却和小少爷情深,还育有一子一女,还请仙长您受累,移步去看看。”
老道面色缓和了些:“我非是贪你这财物,只是事情因我而起,怎么也有些关系,就陪你们去走一趟吧。”
……
路上,霍成功低声问老季:“季老,这老东西真行?我看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嘘,少爷慎言,仙长的本事,家主和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不可怠慢。”
……
霍成功直接把老道带回了内室,只见那妇人斜倚在雕花梁床上,正昏睡着。
老道转身,对霍成功、老季以及那位留在内室伺候的丫鬟开口:“法不可传,还请霍诸位去外室等待。”
霍成功本不愿意,却被老季拉了出去,老季劝解霍成功:“少爷,切莫冲撞了仙长,惹他不悦,青天白日的,他一个道家高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