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非走后，陈怀因对着他背影摇了摇头：“难怪陛下说此人本事不大，运气却不错，今天看来，还真是。”
皇子被杀，这两日乾皇的脾气很是暴躁。
一是因为痛失爱子，主要还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头一日负责膳食的宫女送过来的十全大补汤稍微烫了一点，就被拖出殿外活活杖毙，搞得一众宫女太监人心惶惶。
陈怀因走进殿内，乾皇坐在御案后面，翻看着奏折。
“废物，年年都会下雪，年年报灾，养你何用？”
“废物，废物，十几万大军给你，北边一个小小狼患都解决不了，就知道要钱，要粮。”
“废物，废物，混蛋，城墙比京都还高，竟然还防不住海盗，我养你们何用……”
乾皇一把将堆积在面前的奏折扫在地上：“全都是废物，只知道要钱，事情一件都办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陈怀因在殿外做了个怕怕的鬼脸，弓着腰，快步走进殿内，跪下身子，收拾地上散落的奏折文书：“陛下，气大伤身，可不能因为些许小事，让龙体受屈啊。”
“就因为是小事，我才生气。宋千钧呢？胡一非呢？还没有消息吗？”
“回禀陛下，还没有贼人的消息，不过……”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惹人生厌。”
“是，陛下。”陈怀因抱着捡起来的奏折文书，走到案边，“您早上吩咐，可疑人员一个也不可放过，胡大人倒是忠心，出宫后就去刑部大牢审问了那个好心办了坏事的游方道士，还详加查访核实了他的供词。”
“哦？可有收获。”
“收获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乾皇瞪了一眼陈怀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来摇摆说辞？”
“回禀陛下，那游方道士所言，与贼人去向无关，不过吗，倒是个有些本事的。”
“说来听听。”
“是。据那老道自己说，年逾百岁，颇有养生长寿之法。”
“百岁？比起善济大师的一百八十高龄，并不稀奇。”
陈怀因往前倾了倾上半身：“我也是这么说的，长生之道，不外乎修身养性，内修天地精华吐纳之法，外辅天材地宝相补，陛下手中并不缺。不一样的是，这个道士年逾百岁，凭借医卜星相手段，断风水吉凶所得钱财颇多，却一直贫困，细究之下，发现他每次得了钱财就去了城内余香街。”
“余香街？我记得那是烟花之所，多是太子名下产业。”
“陛下对太子真是关爱有加，这点小事都记得，您说得不错，正是烟花柳巷之所。”
乾皇眼睛眯了眯：“你的意思是，那老道士，这般年龄，还能……”
陈怀因点了点头：“夜夜笙歌，直到把口袋里的钱花完方离开，再去赚钱，接着去花。”
乾皇不动声色地咽了一口口水：“此事，确凿？”
“据胡大人所说，确凿无疑，他派人去余香街核实过。”
乾皇点了点头：“让宋千钧再去核查一下他的来历，如果背景干净，胡一非所言属实，你就看着办吧。”
“是，陛下。中午您只吃了一小口龙山贡鹅，膳房准备了碧海金龙脊羹，您要不要先吃点？”
乾皇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陛下，我这就去安排。”
陈怀因安排好乾皇的膳食，派小太监将宋千钧找了过来。
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的宋千钧不敢耽搁，太阳没有落山就回到了宫内。
宋千钧身为禁军大统领，职高位重，却也不敢怠慢陈怀因。
“陈公公，可是陛下有什么指示？”
“宋将军，一天过去了，可有什么进展没有？”
宋千钧一脸无奈：“哎，不瞒公公，抓了很多人，却是一点有用线索都没有。”
陈怀因眉头深锁：“今天陛下脾气大得很，北境狼患伤民，东边海盗侵城，没有一个好消息，那些地方偏远，多事之秋，陛下发完脾气后，只会好言安抚。京都这边，七皇子在眼皮底下被刺杀中毒而亡，这件事要是做不好，陛下定会龙颜大怒。”
宋千钧双手恭敬施礼：“公公所言，本将心里明白。只是那贼人本领远超平常，到现在线索全无，还请公公指点迷津。”
“解铃还须系铃人，抓捕刺客是功劳，也是职责所在，定要全力以赴不可懈怠。要是在抓捕刺客的同时，还能为陛下分忧，才更显陛下亲信近臣的本分啊。”
“千钧愚钝，还请公公明言。”
陈怀因朝宋千钧招了招手，让对方附耳近前：“那个出手扰乱李将军箭矢的道士，听说他年过期颐，尚能夜御数女，这件事， 陛下想让你去核查一下，是否属实。”
宋千钧点了点头，继续询问：“虚实确定之后呢？”
“若是言过其实，则秉公处理；若是属实，你将其秘密带进宫来，或能消弭此次护卫不力的罪责。”
“多谢公公，我这就去查。”
“嗯，要快，更要准，具体事情，你可以问问神捕胡大人，你和他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可不要想着怕彼此沾了光，这次能求无过就是大幸。要知道，皇后嫡子先后亡逝，已经绝食两天了。”
宋千钧深深一躬：“公公费心，末将感激弊怀之至。”
“不用客气，都是为陛下分忧。”
……
抓捕刺客没有线索，毫无头绪，老道的行踪，却是有迹可循的。
在胡一非的帮助下，宋千钧很快就找到了老道待过的几家青楼。
他没有问老道去过什么地方，找过谁，而是反过来，去青楼问，老道有没有去过，找的谁陪侍。
找到伺候过老道的烟花女子，宋千钧调查得很仔细。
什么时间，花了多少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老道身上有什么特征，等等。
甚至还问了关于老道一些很私密的问题。
等问得差不多了，宋千钧才满意地和胡一非回到刑部大牢，再次审问起老道来。
不过这次过程相当，应该说是暴力吧。
不问三七二十一，让人将老道拉起来，就在大牢里剥光了衣服，检查起他的身体特征。
腰上的黑痣对上了。
某些特征也对上了。
老道起先歇斯底里地反抗，几鞭子抽下去老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