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还不止这些，临阵不前，陷阵不跟，兵袭不挡，皆是死罪，祸及家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临阵畏敌，不敢冲的；主将冲锋，不跟着上的；敌人杀来，不替战友抵挡杀招的，都是死罪，且自己的家人都要跟着被处死。”
木兰陵缓缓坐了下来：“所以说，他们之所以如此勇敢果决，完全是因为严格的惩罚？”
“也不全是，组建铁龙军的人，都受过庸王的恩惠。庸王那个要么救过他们本人，要么有恩于其父母，这些人能有家可住，全靠庸王。宅子，土地之外，甚至他们能娶妻生子，也是庸王出的钱。死在阵上，家人孩子庸王厚养之。”
“施恩于前，铁血手腕于后，难怪他们会一往无前，无所顾忌，只是如此这般，是不是太过无情了？”
“少将军，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西疆军驻守西疆数十年，我的爷爷，父亲皆在军中待过，我们身边的不仅仅是袍泽，还是堂兄，堂弟，表兄表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我们才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人。身后是家人，身边是手足，这才是西疆军逢战不退的原因。普天之下，再无第二支军队可以如我西疆军这般。”
“道理我懂，哎，算了，这世道安身不易，各家有各家的法度，走吧，先安顿下来再说。去打探消息的兄弟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少将军，西疆已尽落异族之手，路上定然艰难险阻无限。”
“走吧……”
庸王很是大度。
活着回来的三百多西疆骑兵很快就得到了和铁龙军一样的装备——战士的铠甲和马匹的具装铠。
这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乾庸并没有单独接见木兰陵，就好像收养他们几百个西疆骑兵，是件平常小事一样。
这让庸王在一众木家军心中的形象更加伟大起来。
这天，关山又来找木兰陵。
“木兄弟在这边住得可习惯？”
“关大哥真是太客气了，吃喝之外就连装备都是和你们一样的，庸王殿下实在是太慷慨了。”
关山穿着便服，裤腿随意地扎起，看着不像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倒像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樵夫。
“这些算不得什么，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兄弟和木家军众人有没有时间和我走一趟。”
“哦？不知道去哪里？”
“平州。”
关山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倒水喝。
木兰陵起身把茶壶从关山手中拿了下来：“关大哥，稍等，茶冷了，我让他们去烧了。”
“嗨，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关山推开木兰陵的手，“木兄弟你有所不知，十几年前没有遇到王爷的时候，我们一家住在沧南山下，那年大雪，我娘为了我能活下来，把我两个妹妹送人，换了两袋杂粮。”
关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只不过是一个故事。
木兰陵收回双手。
缓缓坐了回去。
“我们去平州做什么？”
“搞钱，送钱。”关山抬起头，“西疆军遗孤子嗣被朝廷分开，移居在平州，宁州等地。王爷听说负责发放恤金是个吸血鬼，宁州那边富庶，还算好，平州的，许多人家怕是过不下去。”
木兰陵并没有吃惊。
因为西疆军的饷银数年来都连续克扣，现在西疆军没了，恤金不能全部发放到遗孤手里，意料之中。
“如果20金只扣个一两成，人也能活，听说很多人家都没有领到恤金，被人作假冒领了。”
木兰陵的拳头紧了紧，又放开了。
“三十万大军都可以放弃，一些孤寡，他们又怎会在乎？”
关山叹了一口气：“是，他们不在乎，你们呢？”
“王爷让我们去的？”
关山眼珠子转了转：“王爷会从库房里拿出几万金，可对数万遗孤家庭来说，是杯水车薪，王爷的意思是聊胜于无。”
“那我们……”
“王爷说他是庸王，庸王是不受人待见的，但是，庸王那也是王爷。只要能搞到钱，到时候有人查起来，王爷也会兜着。”
木兰陵点了点头：“可我们哪里去搞钱呢？”
“这你别管，你们出人出力就好。”
“为了袍泽后人，木家军责无旁贷！”
“行，收拾一下，穿便服，我们把钱换成粮食，即日出发。”
木兰陵自小就在木家军里长大。
第一次脱下铠甲，居然是去做贼。
三百多木家军伪装成的车夫，赶着100多辆马车，跟在关山等数十骑身后，分成三股，往平州出发。
当车队从云山城出来的时候，被城卫拦住了。
“关将军，全城戒严，没有城主令，你们还不能走。”
“哦，没事，那就等城主放行我们再走吧。反正西疆军的遗孤一天两天的也饿不死。”
守城门的小兵脸色倏地红了起来。
“关将军，不是我故意为难，实在昨晚城里出了盗贼，城主丈人家里都被贼偷了，城主才戒严的。”
“欸，兄弟，你跟我一个送粮的小将说这些做什么？不要说我了，就是我们王爷亲临，也不会说什么的。”关山返身，对着身后的骑兵队伍高声喊了起来，“兄弟们，城里遭了贼，不能出城，咱们不用赶路往平州给西疆军遗孤送粮了，今儿个好好休息休息……”
话音刚落，城门处的守将就跑了过来：“关将军，西疆军为了大家都战死疆场了，遗孤没有吃喝怎么行？你们快走，出了事，我担着……”
出城后，与后面的车队汇合，混在了一起。
木兰陵低声问关山：“昨晚，收获很多？”
关山眼珠子瞪得溜圆：“木兄弟，肥啊，是真肥，不愧是盛产药材的地方，这一趟没白来。”
一行人从庸州出发，等到了平州，已经薅了超过60万金的财物。
木兰陵第一次见识到，赈灾救民还可以这么做。
“关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往别的地方走一遭？”
“别啊，木兄弟，你还上瘾了？这事做多了就露馅了，不能总做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