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陀罗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当看到屋内阿海脸上裹着麻布，心疼了：“阿海，你受伤了？”
“没事的，爹，混乱中被百姓用棍子打了一下，棍子比较粗糙，打破了脸。”
“没事就好，早点睡吧。”
“爹……”
阿海还想问些什么，被木陀罗抬手阻住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天刚亮，城头上就响起了敌袭的大鼓声。
营帐离城墙只有200步的距离，声音清晰可闻。
阿海和木兰花很快就穿戴整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阿海，兰花，你们先回家一趟。”
木陀罗早早就醒了，靠在木榻上。
“爹？”
“没事，把能吃的食物和药材都带上，金银之类的，一概不要。”
阿海一脸慎重：“爹，伯父答应阿来兄弟的计划了？”
“没有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还，我们心中就回去。”
“厚实的皮毛衣物，全部分给手下的将士。”
异族的第一波进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再次退回到土山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守城的西疆军没有因为异族的主动退回而停止进攻。
西疆军士一反常态，主动跃上土山，向异族发起了猛烈进攻。
一人倒下，后面的立即补上。
他们比异族更凶悍，更不畏死。
一时间，只见四方城的城头上人头攒动，似乎是势必要将异族从土山上打下去。
土山是异族花费了许多人力，用部落人的命堆筑起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双方在城墙和土山之间展开了肉搏战。
……
武天烈端坐主帐，开始发号施令：“传令官，告诉梁栋，一个时辰后，驻守在四方城的西疆将士，会出城和异族决一死战，他可以接手四方城的军务了。”
“末将领命。”
“木陀罗。”
“在。”
“所有骑兵将领皆在帐外，听你号令，冲阵开路，只能进，不可退。”
“尊天王令。”
“夜惊风。”
“在。”
“你所部弓弩兵，垫后，阻挡追兵。”
“遵天王号令。”
“各自安排去吧，午时末，城西出城，击异族左翼。”
“是。”
木陀罗帐外行去，准备点将出征，发现了不对劲。
“天王，罗将军呢？”
“他率5000重甲，在城头牵制敌人。”
“我等怎么不知道？”
“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木陀罗忍不住心中一阵刺痛。
昨晚说好的，一起走。
想来是担心人去城空，一个也冲不出去，罗禹才主动留下来牵制敌人。
和罗禹之间的争吵，那是家事。
现在罗禹带着5000重甲牵制敌人，说白了就是用5000死士的命，吸引异族的注意，好让大家多一分冲出去的机会。
“他让我告诉你，罗靖安，从今以后就叫木靖安了，再也无人跟你争抢吵闹。”
罗靖安，木兰陵的儿子，今年七岁。
木陀罗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早就不因这个孙子姓什么而有任何芥蒂了。
其实，叫罗靖安，挺好的。
午时末。
城头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罗禹站在城上，看着三十步之外的血腥战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将军，你吩咐的时间到了。”
“哦？这么快吗？擂鼓。”
城头的军鼓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东门处沉闷鼓声三响之后，四方城的西角，同时响起沉闷的鼓声。
鼓声中，木陀罗一身白色甲胄，白发白须银枪，率先从破开的墙洞内冲杀出去。
战马嘶鸣，兵甲相撞，异族围城以来，除了初来的时候被埋伏，这还是西疆军第一次主动出城攻敌。
骑兵如风，只负责冲散敌人，枪兵随后肃敌，盾兵拉出一堵人墙，四万西疆军如行动的洪流一般，冲开异族的防护，捣毁他们的营帐，往中军而去。
城头上的罗禹双手握紧大戟，沙哑的喉咙里爆发出恶龙般的吼叫声：“大纛何在？”
“大纛在此！”
寒冬腊月，只见一赤膊大汉，应声而出。
一根两丈高，大碗粗的旗杆，被紧紧捆缚在其身后，旗杆上，一面赤色大旗迎风招展，一面是斗大的“罗”字，另一面书写的不是大乾，而是“西疆”二字。
“西疆王帐下先锋，重甲军主帅，讨虏将军罗禹，携西疆勇士，护我河山，众将士，随我出击！”
“出击，出击，出击……”
“我所到之处，大纛毕至，大戟所指，锋芒不藏，随我，杀！”
罗禹持戟前行，大纛随后，护旗精锐在侧，步履铿锵，向着土山而去……
当城内西疆军倾巢而出，梁栋率军缓缓进入城内。
“传我将令，四方城百姓出城，任何人不得惊扰。”
“是。”
梁栋大军站立在城墙上的时候，土山的战役接近尾声。
罗禹带着余下的2000人（之前的几个时辰，已经拼死3000余人）从与城墙齐高的土山往下，杀入异族包围之中。
相距不过数十丈，密密麻麻的乱军之中，梁栋已看不清西疆军还有多少人。
只能看到一根高高扬起的大纛，倒下后被竖起，再次倒下，再次竖起，于是反复，五次方休。
“西疆军不愧是百战之师，今日本将总算是见识到了，何谓悍勇！”
“将军休要长他人志气，我们北境男儿，也都是勇士。”
梁栋长叹了一口气，盯着罗禹大纛最后倒下的地方，久久才开口：“他们是三十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下区区几万人，我们将士的确也很勇猛，可是，当十万人只余一万人的时候，我们真的还有勇气冲上去吗？西疆勇士，我梁栋，对不住你们，我只是个将军，许多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
杀出异族重围的西疆军，再次减员一半。
其实突围的时候，战死的其实并不多，可是受伤的多。
那些受伤了行动不便的，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将他们带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异族的大军吞没。
武天烈站在进入横断山一个小山顶，吩咐着：“全军听令，再累也不能停，今晚必须将追兵甩开，夜惊风，挑1000体力尚完好的将士，埋伏在必经之路，阻敌。”
“是，天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