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营帐内显得特别突兀。
徐来盯着木陀罗，声音缓慢而沉重：“难道所有人就只能这么耗下去，等死吗？现在城内状况一日比一日恶化，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不等异族攻城，我们自己先被耗死。”
“今日武天王再次去见了梁栋。”
“哦？”
这是几个领头大佬之间的沟通，徐来是小人物，还不知道。
“他问了梁栋，如何才肯让城内百姓安全离去。”
“北境人怎么说？”
火光的映照下，木陀罗脸上皱纹显得更加清晰，看起来越发苍老了。
“梁栋没有出面，只让人带出一句话。”
“是什么话？”
“北境军新来，没有根基，谁都信不过，只敢接管没有驻军的城池。”
徐来眼睛红了起来：“要大家出城与异族决战，将四方城交给他，他要，西疆军死绝。”
“是。”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男儿本色，我徐来不是英雄都无惧，相信西疆勇士更无惧。可现在算什么？西疆勇士30万，如今十存其一，他们是死在异族的刀下，可提刀的人，是我们自己人，是乾皇。”
“我知道，天王也知道，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木陀罗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徐来，“这样死去，至少能为活着的人留一份功劳，让死去的人得到体面。”
徐来一字一顿：“打出去，活下来，杀回去。”
在一旁睡着的木兰花很疲惫。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听见父亲和人在大吵大闹。
梦里父亲的身影很清晰，可是和他吵架的人很模糊，似乎见过，可是又有些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父亲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彻底唤醒：“打出去？是的，我们只有打出去，除此也别无它路，众将士也不会有怨言，可出去的结果就是死，不可能活下来。”
木兰花醒了，抬头，看见火堆旁的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眼中反射着火堆里的光，一个佝偻的老人，双手摊在火堆前，寻找着合适的温暖的距离。
靠得很近，似乎是天太冷了，这样能暖和一点。
“本来的确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我们还有一点机会。”
木陀罗抬起头，眼中露出一道精芒：“什么机会？”
“横断山，只要进入横断山，我们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老人眼眶里的光黯淡了下去，精芒转瞬即逝：“哎，说过了，横断山，是绝地。我们能去的地方，异族能去，异族不敢深入的地方，对我们来说，也一样去不了。”
“或许是这样，不过，有一个人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只要他在，我们就有希望。”
木陀罗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谁？”
“你认识，应该说还很熟悉。”
木陀罗佝偻着的背挺直了几分：“周小强？”
“不错，强哥和狗哥来自横断山。”
“你确定他是从山里面走出来的？不是在外围？”
“从哪个外围出山，需要走几年？”
木陀罗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可很快就又犯愁了：“可是，他人在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能联系上他吗？”
徐来摇了摇头：“强哥离开京都的时候，我正在外面慰军，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许久。我已经快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木陀罗长叹一口气：“那就是天意了，虽说兰陵他们处得还可以，可是你才是他最亲近的人，我是知道他的本事的，还有那条丑狗，哦，就是你口里的狗哥，着实厉害。本就是想着将来有一天，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能护持一下这些孩子，可惜了，战争来得突然不说，乾皇的态度更是让我等所料不及。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就更找不到他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也许还不晚，我们找不到他不要紧。”
木陀罗不解：“你什么意思？”
徐来抬头，虚望前方：“天高地远，不知道他的行踪，我们找他肯定找不到，可是，他一定知道我在边城，一定找得到我。”
木陀罗相信周小强会找徐来：“可是等他来到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时候四方城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呢？”
“他会找到我们的。进山后，异族要想在深山里围杀我们，也很难，只要我们活着，他一定找得到我们。”
木陀罗侧着头，盯着徐来的脸：“你确定他会冒着危险，不顾安危，绕过异族的防线，千里迢迢去山里找我们？你，确定在他心中有那么重要的位置？”
徐来笑了。
笑得很自信。
“你错了，老将军，我在强哥心中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可是他知道，在危难的时候，他对于我，有多重要。”
这很让人费解。
可是木陀罗很快就懂了。
木陀罗站起身：“那，横竖是死，我们赌一把？”
“不是赌一把，是搏一次，为我们自己，为活着的数万西疆将士，更为死去的数十万西疆军魂。”
木兰花已经起身，将那块宽大暖和的兽皮披在木陀罗身上：“父亲，吃完再过去吧。”
“小花，你和阿来先吃，我去跟武伯父他们商量一下，你们别等我了，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
“木小姐。”
木陀罗走后，徐来和木兰花打了个招呼。
“阿来，你真是傻，淌西疆这趟浑水做什么？”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疆王那样的人，实在让人敬服，我也想留下来做点什么。”
“不一样的，这个天下就是疆王和父亲他们守下来的。你没有见过异族的残忍血腥，在异族眼里，我们大乾人是世界上最可恶的魔鬼，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就像在我们眼里，异族是野蛮人，可无论是和平还是战争时期，我们至少不会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旦进关，就会把我们大乾人当作牲口对待。”
“我虽没见过，但是我懂。强哥总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让他们给你弄点吃的，你先吃，我先出去找下海哥。”
“不必了，我等你和海哥回来一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