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哥说怎样，兄弟几个就怎样。”
“明天我们就出去杀个痛快……”
夜惊风等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似乎还兴奋了起来，好像没有退路和自己等人关系不大的样子。
徐来敬佩的同时，又替他们不值。
“你们真是伟大，”徐来坐在武一夫身后，声音不大，“你们死了，西疆军灭了，他们只会说你们无能，守不住边疆。”
罗禹被木陀罗怼了，本就不爽，现在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开口，还语含讽刺，就不乐意了：“你谁家孩子？大人说话插什么嘴？”
木陀罗从面前的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扔向罗禹：“老不羞的，你给老夫把嘴巴放干净点，那是我儿兄弟，也是此次运送补给的督尉官。”
木柴一路带火星地飞向罗禹，被对方一脚踢飞了回去：“武大哥，你看到了，在晚辈面前，他是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武天烈真的怒了，吼了一声：“有完没完了？”
说完看向徐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人这种情况还敢留下来，不愧是兰陵他们几个的兄弟，是条汉子。你既是兵部的官员，明天自行离去，想来梁栋不会为难你。”
徐来心中堵得慌，郁郁难受：“我是什么英雄？你们才是！明知是火坑，你们还要跳，如此不公允，你们竟然毫无怨言。是我徐来卑鄙，不懂你们的高尚。”
“还能怎么样？难不成现在杀出北门，跟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让异族坐收渔人之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我等可做不出来。”
徐来不懂这些人执着的是什么，只觉得很可笑。
强哥永远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们到底是愚忠，还是傻？谁是自己人？谁当你们是自己人？你们死了，你们的孩子死了，活下来的孤儿寡母，结果会怎么样？就算不被异族虐杀，恐怕也要被你们嘴里的自己人灭口。你们难道不知道？”
武天烈没有因为徐来愤怒的语气而生气：“陛下不喜欢我们，我们死了，陛下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们扞卫大乾领土，守护身后无数大乾百姓，死得其所。”
徐来大声反驳：“愚忠，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其他。我要是尔等子孙，只会恨自己生错了家门……”
武天烈皱眉：“你既是督尉官，应该知道，我们大乾立国之始，就定下了条律，凡赴国难者，其子女国养之，我等后代，陛下定会优待。”
“我身为督尉，当然知道我们大乾是如何对待为国殉难者的后代，可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是正常战死疆场的吗？你们是被上面的人坑死的，谁敢保证你们那些未长大成人的子孙，将来不会嫉恨大乾？将来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找他们寻仇？谁敢把你们的后代当作英雄的后代？斩草不除根，他日侵祖坟，我要是他乾震，一定不会让你们的后代有成长起来的机会。大乾，人多的是，我为什么要养虎为患？”
……
武天烈不信。
罗禹不信。
木陀罗犹豫。
夜惊风低下了头。
次日，武天烈亲自到北门质问梁栋。
“梁将军，大军既到，不进城和我并肩杀敌，反阻我后路，是什么意思？”
梁栋骑着高头大马，立在拒马之后，朝着武天烈拱手：“武天王，我奉命前来相助，大军虽到，粮草还在路上。我非是阻挡天王后路，而是担心有敌人暗探浑水摸鱼，混进我大乾境内。”
“梁将军，城门未破，哪里来的奸细暗子？城中还有许多孤寡老弱未曾离城，你不让人出城，这还不是阻我退路吗？”
“天王说笑了，四方城内现有精兵猛将数万，又有我十万大军为您助阵，小小异族，岂能破城？城内妇孺老弱，何须离城？您只需安心拒敌即可。莫非天王是准备不战而退？这可不是我们西疆勇士的风格。传言西疆军上到疆王，下到小卒，个个都是好汉，疆王之勇，我等算是见识到了，据说死后身体任由风雪袭身而不倒，想来天王和帐下之人，顶也不会让我等失望。北境儿郎听着，为西疆猛士，鼓舞……”
听到梁栋的招呼，数万北境将士齐声高喊：“西疆军威武，威武……”
武天烈脸色涨红。
“城内将士苦战数月，皆已疲惫，城外异族轮番进击，就算将士再勇猛，也有力竭之时，梁将军，这个道理你不懂？”
“西疆军个个勇武无双，我等是知道的，天王放心地去守城，我梁栋不才，上阵杀敌不如你们，但是带领众将士为您掠阵，还是做得到的，祝愿天王早日击退来犯之敌，我就不浪费天王宝贵的时间了，驾……”
梁栋说完，不待武天烈言语，傲慢地打马回营了。
这般又过了两日。
西疆军再次减员，人数来到不足5万。
城北梁栋还是按兵不动。
城内之人因为不能离开四方城，百姓开始恐慌起来。
不太和谐的声音在城内百姓口中相传：西疆王拥兵自重，不敬陛下，才导致今日北境王兵临城下，不进城帮助对敌的局面。
在和平年代，西疆军是英雄，是他们的守护神。
面对死亡，不是人人都敢挺起胸膛的。
恐惧是会蔓延的。
有一个人抱怨西疆军，接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人数来到数百的时候，他们就自发地组织起来，抵抗不了城内大军，来个不合作，不配合，还是很容易的。
城内更加混乱起来。
帮忙运送守城器械物资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还有人趁机抢掠粮食。
大敌当前，西疆军开始还保持着冷静，后面实在没有办法，杀了一批抢掠粮食的百姓，情况就更恶劣了。
帐内，木陀罗心急如焚：“大哥，众将士们已经心力交瘁，这样下去，不等异族破城，我们自己人就乱了。”
“那些百姓真是愚昧，梁栋守着北门不让人出去，他们竟然怪我们。”
……
此时的徐来正跟几个不认识的百姓将一根粗大的檑木搬上城头，累得气喘吁吁，躲在垛墙后面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