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让小贾带着少年去喊族老,自己率先到了祠堂。
乡邻之间,门户相连,东家有事,很快就会传到西家。
徐来做了将军回到祖宅要回自己房子的事,马上就传开了。
议论声随之而起。
“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都没搞清楚徐来生死,叔伯他们就敢做主,把人家祖宅给处理了。”
“你知道个屁,当时分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说出来。”
“徐胖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分钱?一个人头几百个铜板,谁家没拿?你家没拿?”
“我承认我拿了,可我不说风凉话?”
“少来,做主的是你爹,大头都你们家拿了,你肯定不说。”
“你放屁……”
……
“做了多大的事官啊?”
“不知道,听说穿着铠甲,带了一个随从。”
“我还以为多大官呢,谁衣锦还乡不是车马相随?带了一个随从,那也叫官?”
“嘘,小声点,那随从过来了,估计是喊你爹的。”
……
“人都到齐了?”徐来坐在祖宗牌位前得椅子上,眼神从祠堂内站着的众人和坐着的几个长者身上一一扫过,“相信大家也知道我是谁,大家都是我徐来的长辈,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跟长辈们请教一下,我父母早亡,爷爷也在我十多岁的时候走了,但是我徐来还没死,我家的宅子,怎么会变成安达家的?”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为首的长者站了出来:“小徐来,这事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你走了多年,杳无音讯,老宅子眼看着都要倒了,作为族里的长辈,我们不能不管。”
“哦,我不在家,人没回来,你们就做主,把我房子卖了?”徐来冷笑着,“还是因为担心它倒了,那我得谢谢你们了。”
“徐来,我是你爷爷的堂哥,你应该还记得我吧?都是自己族人,我们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它荒废倒塌了,倒不如让族人受利。你是读书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不需要爷爷我多说什么。”
“嗯,说得有道理,您是有大胸怀的人。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追究了。”
“好,徐来这孩子一看就是懂事的。”
“看来这孩子官做得不小,有度量,有胸怀。”
……
祠堂内一片赞美恭维声。
“作为一个家族的,我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当年房子卖了多少钱,你们把房款给我就好了,这些年的利息,我也就不算了。”
徐来的话一出来,几位长者就坐不住了。
纷纷指责徐来。
“不是我们,你那房子早就被风雨侵蚀,成了一片废墟。”
“就是,你走了这么些年,都做官了,一回来就跟自己长辈要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
“看来诸位长辈不同意这个提议,行,那就公事公办,我们把这么几年的利息好好算一算。”
“我们是长辈,替你家照看祖宅多年,现在反倒是要找我们要钱?上哪里说理去?你不要以为现在我们城里有战事,就没人管,告诉你,武将军就担心有人趁火打劫,派了人管着。”
“是吗?那我们就去就去找负责此事的将军,请他,主持公道。”
……
四方城现在很乱。
负责处理城内纠纷的将军很忙。
见到徐来等一大帮人,以为出了人命官司大案,连忙走了出来。
徐家几位族老上来就摆出长者的架子,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将军听小贾报出到徐来乃是治粟都尉的时候,其实已经无心听老者唠叨了。
他身份不高,可也听说这次粮草督尉是自己人,送来的东西,比之前多了两成不止。
“我算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仗着是族老,趁人家家中无人之际,把人家房子卖了,钱你们花了,不打算给人家主人。你们作为族老,就可以如此没脸没皮?世间怎会有尔等厚颜无耻之人?还好意思找本将主持公道,要不是看你们年纪大了,我现在就送你们上城头修筑工事去。”
小将军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几位长者拄着拐杖,被骂得面红耳赤。
“将军,我们……”
“什么你们我们?速速把人家房款还给人家,要不就把房子还给人家,我是个兵,是个粗人,不要让我难做。”
……
你把我当亲人,我按辈分喊你没问题。
我把你当亲人,你把我当傻子,别怪我翻脸无情。
徐来一点面子也没给族里的叔伯兄弟,卖了多少钱,老老实实还给我,至于钱你们怎么分出去的,现在怎么拿回来,我不管。
当天下午,所有的钱都拿回来了,其实不多,只有二十金不到。
徐来拿着那笔钱,购买了几大车粮食,一起拉往了西铁城。
腊月初,徐来带着粮草军需到达西铁城。
铁石浇筑的西铁城,城高门坚,半年下来,双方僵持不下。
可是一场大雪改变了僵持的局面。
滴水成冰,给了异族破城的机会。
就在徐来到达西铁城的第三日,还没来得及和木兰陵等人好好叙叙旧,西铁城,城破。
异族将大雪集到西铁城城门处,策马踩踏,积雪成冰,和土地一般坚实。
一夜之间,西铁城城高数丈的优势,荡然无存。
血战在城墙和城墙前广阔的人造冰地上展开。
一天下来,冰雪被鲜血浸泡成了让人看了就会作呕的黑褐色。
战场上的冰雪一天之内就变成了血冰。
木兰花匆匆来到徐来的帐内:“徐兄弟,父亲让我护你离开。”
徐来看着眼前已分不清颜色的铠甲,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那他们呢?”
“他们是大乾的将士。”
“木将军,守不住吗?”
“敌人太多了,没有了城墙的守护,异族的力量和躯体,都超过我们最精锐的部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啊。”
“今日少一个活着的人进入大乾领土,或许就能多活十个百姓。”
“愚昧,无知!战斗都几个月了,援军还没有到,摆明了上面就是要你们死啊。”
木兰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走吧,徐兄弟,在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