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董明,方德?”
董明和掌柜的(方德)站在湖南的灯笼下,来人却是行走在黑暗里。
来人能看见董明和方徳的脸,后者却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海将军,是你吗?”
来人身着一身黝黑的铠甲,昏暗中看不清面目:“是我,怎么样了?”
“都搞定了,我们的人呢?”
只见被称作谢将军的来人双手并拢,围在嘴边,发出几声如鹰鸣叫的声音。
一时间,客栈对面的大山上传出一声类似的回应。
不多时,铠甲碰撞声就在山间的密林内响起。
数千身着黑色铠甲的健硕士卒很快就出现在客栈外。
“一人一匹马,将马鞍和辔头全部安好,天明立即出发。”
“是,将军。”
进到客栈内,才看清来人是阿海。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们就来到了鬼哭峡后面的山谷里,等着今日的行动。
“海将军,那些人都关进地牢了,是留着,还是……”
方德右手在身前,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方德,不需要,留着他们。这次不仅是要把战马搞走,还要搞到西边去,这些人不过是护卫而已,我们都是大乾人,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你们在这里待五天,五天后你们就回军营,这个地方不要了。”
“是,海将军。”
“五天内尽量不要出意外。如果有突发情况,立即撤走。”
“是,海将军。”
……
年关越近,年味越浓。
不久前发生的皇子刺杀案,雷声大雨点小,最后终于多云转晴了。
事情就那么不了了之。
禁卫统领被撤职。
胡一非也在乾皇那里失了宠,被收回了许多特权。
乾皇看太子愈发不喜。
唯独老道,日子过得很滋润。
天一马场的三千匹战马被偷走的消息传到兵部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
钱的损失,朝廷是无所谓的。
可是战马不一样。
那是花钱也很难搞得到的稀缺资源。
这次乾皇是真的怒了,大怒。
将负责看护的马场人员和禁军全部下了大狱。
同时被关起来的还有天一马场的相关幕后。
况家,齐家,万家……
派人传讯,马是在西疆王地界丢失的,让西疆王给自己一个交代。
西疆王很快就回信了,说鬼哭峡外的数个关口,都已经是朝廷派军接管了,鬼哭峡地界,是陛下朝廷的地界,战马丢失,他一概不知。
乾皇暴怒。
将所有脾气都发在了太子一党和马场的主事人身上。
其间,又有传言,说是战马已经被卖到了西域异族手里。
几封莫名其妙的书信又刚好被有心人举报揭发,送到了乾皇面前。
乾皇这次不是传讯,而是下旨,令西疆王追回战马,还派人去西铁城,监督西疆王。
西疆王做了,命令木陀罗督办。
监察使跟着木家军,沿着西疆和北疆之间的疆域界限,一直往西北,吃了不少苦,终于在木家军的努力下,在狐戎族那里见到了臀部盖着大乾战马印鉴的战马。
怎么来的?
当然买来的。
跟谁买的?
不知道。
从来都是大乾人去找他们。
当乾皇得到战马真的被送到关外异族手里的时候,天一马场轰然倒塌。
太子牵涉其中,相关幕后之人,抄家灭族受牵连的,达到数千人。
天一马场是个引子,乾皇又派人去其他的马场查了一遍。
没有让他失望,没有一家马场是干净的。
以次充好都是最良心的了。
仇人被砍头的时间,是次年的五月底。
在那些人里,没有看到那个让自己有心魔的好姐姐。
况大家。
况家大小姐。
太子妃的姐姐。
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失宠的太子,还是保下了太子妃的家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小强当天夜里就带着癞皮去了况家。
小心翼翼进况家后,周小强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看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谨慎,而是纸醉金迷的奢靡。
三更半夜的,况家还在吃席。
周小强站在角落,透过偶尔打开的厅门,能看见穿得通透的女主人坐在几个男人之间,享受着女皇般的待遇。
这个世界真疯狂。
“癞皮,那女人应该有六十好几了吧?时隔这么多年,你看看她的样子,变化那么大,我竟然在男人堆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癞皮瞅了瞅,鄙夷地看了眼周小强。
强哥是真不要脸。
里面除了几个负责端茶倒酒的年轻女仆,就一个年龄对得上号的老女人,其他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这要是认不出那个女人来,怕不是个傻子?
你也说了是男人堆里。
但凡多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你怕是要纠结好久:哪个才是姓况的大仇人呢?
况家被灭门的消息,什么时候传遍京都的,周小强不知道。
因为这些消息,他是不想再关心了。
隔天周小强带了一大壶酒,一个人来到了京都外常家的坟山。
“师父,你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万家完了。霍家,已经被我和癞皮整得差不多了。皇帝最爱的马,被霍家人治死了,这次,你可以瞑目了。”
周小强喝一口酒,接着倒了一口到地上。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瞑目的你听到了,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谢我。你,没有绝后,还有个孙子。”
“我要走了,师父,在这里我和癞皮逗留了太长的时间,也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哎,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你给我的那个木牌,我准备过些年等本事大一些的时候,去你所说的地方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有机会拜入仙门。”
“你的孙子,我准备把他接过来,带到关外,西疆王管辖下的城池去生活。京都实在太危险了,我担心他在这里的安全。你放心,我会给他找个媳妇,给你延续香火。这次走后,我或许来看你,或许不来,但是会有你的孙子、曾孙来看你。你个老东西,这回满意了吧?相识一场,我也算是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和缘分了。”
……
周小强是在一个午后走的。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老道像是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时不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集体,就是和老道有些别扭。
栖老带着灵儿,没有地方可去,去哪里都一样。
苍蝇是随性的,小院里谁让他做什么,他都很听话。
自由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