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
天一马场的马队在一众护卫的努力下,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鬼哭峡。
除了马场的护卫,还有一支百人骑兵队随队同行。
庞大的马队沿着谷口,排出长长的距离。
骑兵百人长姓乔,一行人员都尊称他乔将军。
没有想到鬼哭峡附近开了一家不算豪华,却占地极广的酒楼,这可为进出边关的军旅人员提供了大大的方便,乔队长看着人倦马疲的队伍,当即就下了命令:将马匹赶到边上的树林里和空旷的场地,留下几人看管,其他人进店休息一夜。
无论是天一马场的护卫还是随行的骑兵,都乐得如此。
巧的是他们刚把工作做好,一支军队又从后面跟了上来,让他们快点把马牵走。
乔队长是什么人?那可是禁军百人队长,这次来边关,就是护卫这批禁军购买的马匹安全的。
乔队长看着这支骑兵的旗帜,立即认出是木家军的人,站在客栈的门口,倚着门框,随意地拱了拱手:“原来是木家军的将军到了,我是禁卫军百夫长乔四方,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将军?”
“我们是去平州护粮的,我乃运粮官董明,一路上都是雨雪,好不容易放晴,积雪融化路更难行了,还请乔将军行个方便,腾出地方,让兄弟们落个脚,歇息一下。”
“原来是木家军的董将军,不是我不想让开,我们只比你们早到不足一个时辰,不要说马匹还没有喂饱,我们大家伙儿都还没有吃饭呢。要不,董将军你们受累,再往前赶赶路,寻个合适的地方?”
“乔将军,你是从京都出来的,应该知道这里往关内去,鬼哭峡往后还要走20多里地才有歇脚的地方,鬼哭峡内阴森寒冷,每日阳光照射不足两个时辰,听说积雪过膝,极为难行。兄弟们走过去怕得到半夜,还要再行20里地,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住啊。”
往前推十年八年,不管是禁军还是皇帝亲卫,都不敢明着跟边军叫板,尤其是西疆王手底下的军队。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大乾承平日久,西疆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具有一定规模的战事,连军饷兵部都敢克扣了,更不用说其他。
乔四方也一样,没有给董明面子:“董将军,您这就叫末将很为难了。我们这些良驹宝马都是禁军今年新从马场购买的,伤了一匹,我们都无法交差。你们觉得前面路难行,就应该早点找地方落脚,现在让我们把马赶走,给你们腾地方,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吗?”
董明并未生气,继续好言好语劝说:“乔将军,你说的我也知道,只是你们这些都是良马,一匹匹膘肥体壮,又都没有乘人,轻车快马,过鬼哭峡到前面长坪驿落脚,日落前就可到 。你们一日赶路不过数十里,我底下这一千多儿郎可是已经连着奔波了数日,要在十八日之前赶到平州州府,实在是人困马乏了,还请行个方便。”
乔四方看了看董明以及身后的一众将士,一个个的鞋湿帽潮,风尘仆仆,满脸疲态。
哼,乔四方心里冷哼了一声。
木家军,西疆猛士。
连过冬的军粮都还要自己去运,实在是可笑。
“董将军,恕难从命,我已经跟您说过了,万一路上这些马有什么闪失,末将和一众士卒,吃罪不起,还请将军见谅。”
董明没有说什么,身边的副将已经忍不住怒喝出声:“姓乔的,你们行了一月有余,每日行军半日,现在让你们行个方便,就这么推三阻四,是何意思?”
“这位将军,我们骑兵统领给我的命令就是将新购军马一匹不少的安全带回,至于什么时间,并没有限定。什么事情都讲个先来后到吧?”
副将还要理论,被董明拦了下来:“乔将军,你们是过夜呢,还是歇歇脚?”
“峡谷内夜间行路多有不便,我们准备再次休整一夜,明日太阳出来再出发。”
“好吧,你们一行人少,只有不到百来人,住店内,我们人多,乔将军可否将那边的空地让出来,这里有现成的窝棚,兄弟们在此将息一晚?”
乔四方看向空地的窝棚,没有再拒绝。
他没有做得太绝。
那些棚子里的马匹,是乔四方等骑兵的坐骑,被牵了出来。
董明道谢后,让兄弟们将马全部集中在一起,进到店内,跟店家“商量”着,要用他们家的场地搭建帐篷过夜。
店掌柜的还做出很为难的样子。
说什么这么多人把干净干燥的场地占了,晚上如果有商队歇脚,就没有地方了。
董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再给了掌柜一点费用,掌柜的才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董明走后,掌柜的还跟看热闹的乔四方打着哈哈:“最烦这帮边军了,舍不得花钱,还屁事多。关键是还不能得罪,要是人人都像将军你们这样就好了。”
乔四方很受用:“掌柜的,这怎么能一样?我们可是禁军,护卫皇城和陛下安全的。”
装得很像。
鬼知道掌柜的和董明两人在木家军的时候是不是睡一个营帐的袍泽。
董明等人是急行军,都带着干粮,借了个干净的地方,其他的都是他们自己来。
埋锅造饭,搭建帐篷,有条不紊。
马吃的掺了盐巴的精粮,他们都有随身携带。
骑兵,最宝贵的不是人,而是马。
马倒下了,人也基本上完了。
董明带着部将吃着干粮,和衣而眠在帐篷里。
乔四方等人在店内吃肉喝酒烤火,好不惬意。
酒喝完了就容易犯困。
乔四方手底下的骑兵和一众天一马场的护院都喝高了。
至于留下来看马匹的十几个人,天黑后就没有等到来换班的同伴,也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半夜三更,酒楼门口。
“老董,人呢?怎么还不来?”
掌柜的比董明还着急,站在店门口吹着冷风。
董明不慌不忙:“你急什么,这还没有到亥时呢。那百多号人呢?都处理妥当了?”
“这不废话吗,都准备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