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强没有说话，就那么默默地听着。
“很多人会以为是我做王爷的日子，其实不是，那种日子，太累，没有意思。我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你以后，带着灵儿，跟阿牛他们一家，住在山里无忧无虑的日子，有得吃，有得喝，有孩子在身边玩闹，那种平淡的生活，真是让人怀念啊……可惜了，有点短，我还没有过够……”
老栖就那么坐着，脑袋低垂，像是睡着了。
……
老栖走了。
老栖临走的时候那番话，周小强再傻，他也听懂了。
这个老人临死的时候，用最大的善意开导着周小强。
老栖见证了周小强为了报多年前的仇，处心积虑谋划的经过。
这一次，乾庸要他的命，这是大仇。
他害怕周小强因为仇恨而不顾一切，得不偿失。
周小强擦了擦眼泪：“师父，你还不了解我，如果这仇不报，我去干别的事情也静不下心啊。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去外面走一走了，老道说大乾（现在是大定）之外的世界很大很大，这我是信的，因为我就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众人逃进白头山，相对安全了，大家原本都很开心，可老栖的死，又让众人悲伤了下来。
安葬好老栖后，众人没有在白头山外围停留，而是一头扎进了深山。
野外生活，周小强和癞皮如鱼得水。
“树上多留点记号， 留深一点，别到时候苍蝇他们来了，找不到我们。”
徐来细心叮嘱着。
在山内走了十几天，众人找了一处视野开阔，有山泉的地方住了下来。
……
自从脱离危险后，木兰陵就很少说话。
山顶的一块石头上，癞皮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晒太阳，周小强和徐来坐在边上。
“兰陵想走？”
徐来点着头：“是啊，他说无论如何，要出去打听下消息。”
“乾庸应该不敢明着对付木家人和西疆军。”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非要亲自去确认下。”
周小强皱眉：“不知道现在乾庸还在不在抓我们，万一还在山外等着，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劝不住，他说等到天暖，他就沿着白头山往西，绕道回西疆看看。”
周小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怎么想？”
“我？我当然不赞同他现在出去啊。”
“我不是说他。”
徐来听后，也沉默了。
“算了吧，强哥，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
周小强摸着赖皮的尾巴，拿在手里把玩着：“一辈子躲在山里？我无所谓，我和癞皮习惯了，他们呢？”
“死的人够多了，我也有些累了。”
“被人算计，还要自己劝自己算了，心里总是不痛快。”
徐来盯着周小强，好一会才开口：“强哥，你想怎么样？”
“我？有仇不报，不是我的性格。”
徐来摸着下巴：“机会也不是没有……”
“说来听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强哥。”徐来往癞皮和周小强身边凑去，“现在乾庸做了皇帝，异族部落人员，十不存一，他们对乾庸的恨，只会比我们更甚……”
周小强摇了摇头：“驱虎吞狼之计，最后是引狼入室，这样太残忍了，有可能得不偿失。”
“为什么一定是引狼入室呢，强哥，还可以是天下大同，不是吗？还有北边的几个小国家，都是我们的盟友，你不是有很多成功的故事吗？说来听听。”
周小强看着徐来，像是二十多年前在四方城老宅子里的孩子听自己讲故事一样，一脸好奇。
……
夏天到了。
白头山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周小强带着癞皮和木兰陵出发了。
无论如何，木兰陵要回去看一看。
父亲和妹妹的安危，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
徐来也没有闲着，打听到乾庸把人都召了回去，他们下山，找了个近山的村子，住了下来。
大定连年征战，失去家园找新地方落地生根的人比比皆是。
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在村子里引起太大的反应，就在他们来之前，还有几户人家也是从其他地方迁来的。
都是为了生存。
徐来让小贾等人，去西疆军遗孤定居的几个地方，探听大定的消息。
时不宜和苍蝇辗转绕了很多的路，不久前才找到徐来等人。
……
路上，癞皮不是很开心。
强哥的承诺又一次落空了。
回到大山，找几条母狗陪自己的承诺，又遥遥无期。
“癞皮，你有情绪。”
见癞皮连续几天都无精打采的，周小强很过意不去。
“嗷呜……”
癞皮：强哥，山里不好吗？吃喝不愁的，非要出来做什么呢？
“山里是好，我们行，可他们待不习惯啊。”周小强指了指木兰陵，“还不知道木老头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呢，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帮助吗。”
癞皮无语。
它怀疑强哥爱上了城里的生活，不想回山里了，总是找借口。
……
两人一狗专挑山路行，一路上很是平静。
辗转着，两个月后，他们到了西铁城附近。那里是西疆军的故地，有许多西疆军的遗孤当初没有迁走，而是躲进了深山老林里，战争结束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木兰陵很快找到了认识的人。
按木兰陵的话说，西疆军的家属是不会出卖他的，不用担心。
“强哥，你真不一起下去？”
“我和癞皮在山里就好，你自去打探消息，万一有不对劲，我们还能救你，别被一锅端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小强被骗得多了，比之前更小心起来。
木兰陵去了十多天，周小强和癞皮在山里，远远地盯着，木兰陵每天在村口露个面，表示一切安好。
这天木兰陵回到了山里：“强哥，他们去了一趟四方城，回来了。”
“木老头他们呢？还好吧？”
木兰陵摇了摇头：“和我一起从四方城出发的，还有好几个西疆军的老兵，我失踪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了回来。父亲他们当即就离开了四方城，现在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乾庸有对他们动手？”
“没有，但是听说乾庸派人去过四方城，带着口谕，说是请父亲和武伯父他们去京都赴宴，但那时候他们人已经不在四方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