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宇提着岚风铁扇,一步步走向统群。
每一步,都在废墟上踩出一个坑。
锋刃从断墙里爬出来,双刃交叉,拦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换了什么兵器。锋刃盯着他,刃尖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今天这双眼睛,必须留下。
冥宇没停。
铁扇合拢,一记直刺。
锋刃双刃一架,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又咬着牙反扑上来。
三战将,换了打法。
锋刃不再硬拼。他的刀光像毒蛇,贴着冥宇的要害游走,只缠,不碰,一寸一寸磨他的耐心。
统群不再盲轰。他站在废墟最高处,双手不断挥动,码蚀者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涌向冥宇脚下,逼他腾挪,逼他分心,逼他把后背露给锋刃。
窥码的声音从残楼上传来,一句比一句毒:
扇面开合的间隙,半息。锋刃,抓那个半息。
他左脚落地会慢一拍。统群,填他左脚。
他刚才那一扇用了七分力,下一扇,只会留三分。等。
三个战将,三把钳子,把冥宇一寸一寸,夹回绝境。
铁扇再强,也只有一把。
他逼退锋刃,码蚀者缠上脚踝;他清开潮水,刃光贴上后颈。伤口一道一道添上去,血一路滴过去,赤瞳的红光在眼眶里烧得发烫,却怎么也够不到任何一具核心。
他快撑不住了。窥码的声音重新带上了笃定,再来一轮。
统群在高处,双掌缓缓合拢。
一团能量在掌间凝聚,越聚越大,越聚越亮,狂暴的气浪吹得整片废墟的碎石都在滚动。
他要蓄一发大的。
一发,结束这场战斗。
锋刃拼死缠住冥宇,刀光封死他所有退路,不给他一丝突围的空隙。
冥宇劈开码蚀者,逼退锋刃,余光瞥见那团越滚越大的能量,赤瞳猛地一缩。
来不及了。
他刚迈出半步,锋刃的刀光已经截在前方。
统群的能量弹,在这一刻,轰然砸落。
致命一击,当头罩下。
躲不开。
挡不住。
冥宇握紧铁扇,赤瞳里的红光烧到最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鹰啸,撕裂长空。
尖锐,嘹亮,像一道烧红的铁,直直扎进这片废墟的夜里。
冥宇猛地抬头。
一只通体赤红的老鹰,展开双翅,像一道燃烧的流星,从码蚀者的潮水上方俯冲而下。
它掠过冥宇的头顶,径直撞向那团能量。
轰——!
能量弹被撞偏了方向,在半空炸开,刺目的强光铺满整片废墟。
满天碎光里,红鹰的羽毛被炸得纷纷扬扬。
赤红的羽毛,像一场火雨,漫天飘落。
冥宇怔怔地看着那只鹰。
他认得它。
是它。
是之前那只模样奇怪的老鹰。
他曾在废墟深处见过它——通体赤红,羽毛上烧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远远地看他一眼,就振翅飞走了。
那时候他还想不通,这片死掉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一只活着的、燃烧着的鹰。
现在,它回来了。
它来救他了。
红鹰在碎光中折返,盘旋在冥宇头顶。
冥宇仰头看着它,声音有些哑:你是……来帮我的吗?
红鹰低下头,那双赤红的鹰眼里,映着冥宇的身影。
它没有飞走。
它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跟刚才撕裂长空的那声不一样。
没有那种刺破耳膜的尖锐,却像一道烧红的铁,直直撞进人的胸腔。清越,辽远,带着火一样的温度,一声长鸣穿云裂石,震得满天飘落的火星都跟着颤了颤,连码蚀者都在这一瞬僵了半拍。
像是在说——是。
冥宇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在这片废墟里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朝他伸出手,是什么时候。
一只鹰,朝他伸了爪。
红鹰长鸣未落,整个身体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直没入冥宇的背脊。
冥宇浑身一震。
一道滚烫的力量顺着脊骨冲上来,烧过他的肩胛,烧过他的肋骨,烧过他的每一寸骨血——
一对赤红的羽翼,从他背后猛地展开。
羽毛如火,遮天蔽日。
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每一根羽毛都在回应他的心跳。
冥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对翅膀像长在他身上一样,随他的呼吸起伏,随他的意志舒展。
他抬起头。
赤瞳的红光,与翅膀上的火光,交相辉映。
漫天赤羽还在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扇刃上,落在这片废了又燃起来的废墟上。
锋刃的刀光,再次斩来。
冥宇双翼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躲过这一刀。
他凌空翻转,岚风铁扇裹着火焰,从高空直劈而下。
哐!
锋刃横挡,双刃应声崩出一道豁口,他连人带刃被砸进碎石堆里,砸出一蓬尘土。
统群又聚起能量弹,朝着空中的冥宇轰去。
冥宇扇面一挥,翅膀同时一扇。
两道劲风叠加,那道能量弹在半路上就被吹偏,轰在废墟深处,炸起漫天碎石。
怎么可能……统群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连翅膀都有了?!
冥宇落在残楼顶端,双翼收拢,又缓缓展开。
赤红的羽毛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重新燃起的火。
霸王色在体表流转,铁扇在掌中轻旋,赤红的羽翼在背后缓缓扇动。
三重力量,叠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低头,看着下方三个战将。
赤瞳的红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打够了没有?他说。
现在,该我了。
满天赤羽,还在飘落。
而这一夜,楚城的火光,第一次压过了终序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