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的冬天,古时月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陈仓方向的战报不断传来——王国围城八十余日,皇甫嵩按兵不动,董卓数次请战都被驳回。贾诩分析说,皇甫嵩在等叛军疲惫,等他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落,然后一击致命。果然,十二月初,叛军因粮尽而退,皇甫嵩率军追击,大获全胜。王国被韩遂、马腾废掉,叛军内部四分五裂。
消息传到古家庄园那天,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南边的方向。贾诩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少郎,叛军内讧了。王国被废,韩遂和马腾谁也不服谁,各部互相攻讦。凉州将进入一个混乱期。”
古时月没有回头。“混乱期,对我们来说是机会还是危险?”
贾诩想了想。“既是机会,也是危险。叛军自顾不暇,暂时不会来打我们。但混乱意味着没有秩序,溃兵、流寇会更多。而且,韩遂和马腾迟早要分出胜负。赢的那个人,一定会来收拾我们。”
古时月转过身。“那就趁他们还没分出胜负,把拳头攥得更紧。”
当天下午,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了各队长和贾诩、成公英。他摊开地图,用木炭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从今天起,陇西军再次扩编。主力战兵扩至三百人,预备乡勇按六屯分摊,各守其屯。各屯的预备乡勇由各村寨头人负责组织,庄园提供武器和训练指导。”
铁娃问:“石哥,主力战兵从哪调?现在已经有七百兵了。”
古时月说:“从七百人中精挑三百人,作为常备战兵。其余四百人转为预备乡勇,平时种地,战时补充。不是解散,是调整。战兵要精,预备要广。”
刘大问:“少郎,斥候组要不要扩?”
“扩。斥候组从现有人员中挑最好的,扩到三十人。贾先生直接指挥。”
贾诩点头。
庞德问:“少郎,战兵的训练标准要不要提高?”
“提高。每天练四个时辰,改为五个时辰。夜战每周三次,改为每天一次。”
张绣咬了咬牙。“少郎,骑兵队呢?”
“骑兵队保持一百人,不增不减。但马要喂好,人不许掉队。”
石叔靠在门框上,一直没有说话。古时月看着他。“石叔,预备乡勇的训练,你负责。各屯的预备队,你要去检查,不合格的重练。”
石叔点头。“行。”
扩军的命令下达后,整个庄园进入了临战状态。
军器坊全天候运作,六座炉子昼夜不息。老丁头带着徒弟们三班倒,矛头、箭镞、刀坯堆满了库房。吴伯每天清点,数字用得快,但老丁头打得也快。古时月去看了一次,老丁头光着膀子抡大锤,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
“老丁头,铁料够吗?”
老丁头擦了擦汗。“够。成先生上次换回来的铁料还够用一个月。少郎,矛头要不要再多打一些?”
“多打。打五百个备着。”
老丁头应了。
粮道和烽火信号体系全面加固检查。陈实带着人把六屯联防的烽火台挨个检查了一遍,有的台子年久失修,有的柴草不足,有的值守人员不熟悉信号。他一一记录,报给古时月。古时月让成公英负责整改,一周之内全部修好。
粮道方面,古时月下令在六屯之间增设了两个粮草中转站,每个站存粮两百石。一旦叛军切断某条路,其他路还能转运。吴伯负责粮站的储备,他带着人在各站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
安民营的流民也被动员起来了。能干活的青壮编入预备乡勇,不能干活的老人孩子负责后勤——搬箭矢、抬担架、烧水做饭。陈实把每个人登记造册,定岗定责。他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对古时月说:“少郎,安民营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古时月点头。“那就好。就怕到时候乱了阵脚。”
贾诩在正屋里看地图,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古时月进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木炭。
“贾先生,看出什么了?”
贾诩指着地图上的两条线。“少郎,叛军如果来攻,可能从两个方向来。一是从东面官道直接来,这是最直接的路线。二是从西面迂回,绕到我们背后,断了我们的退路。”
古时月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两条线。东面官道,他们一直在防。西面迂回,他们确实没有太注意。西面是山,路不好走,但骑兵可以翻过去。
“贾先生,你的建议是?”
“必须有两套以上的防御方案。叛军从东面来,我们怎么打。叛军从西面来,我们怎么打。不能只准备一套。”贾诩用木炭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东面来,主力守正门,骑兵侧翼出击。西面来,正面佯守,主力从东面绕过去截击。两套方案,要提前演练。”
古时月点头。“贾先生,你写出来。写完了,我让各队长学。”
贾诩当晚就写好了两套防御方案,写得详细,每套方案都有兵力部署、信号协调、后勤保障。第二天,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各队长学习。铁娃、刘大、庞德、张绣、石叔围在地图前,贾诩拿着竹简一条一条地讲。
铁娃问:“贾先生,叛军要是从东面和西面同时来呢?”
贾诩说:“同时来的可能性不大。叛军没有那么多兵力。韩遂和马腾正在内斗,能派出来的最多一两千人。我们七百战兵加预备乡勇,总兵力过千,能守。”
庞德问:“贾先生,两套方案,我们什么时候练?”
古时月接过话。“明天就开始。先练东面防御,练三天。再练西面防御,练三天。轮着来,练到熟。”
张绣说:“少郎,骑兵队能不能单独练一套?我们速度快,可以两套方案都参与。”
古时月想了想。“可以。骑兵队作为机动力量,哪边吃紧补哪边。张绣,你熟悉地形,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你要清楚。”
张绣点头。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说韩遂什么时候会来?”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少郎,在下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年。要么年前,要么年后。”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那就按年前准备。能做的都做,做不完的,边打边做。”
贾诩点头。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庄园里的灯火。军器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粮仓门口堆着明天要转运的粮袋。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石哥,你说韩遂真的会来吗?”
古时月看着远处的黑暗。“会。迟早的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墙修得更高,把兵练得更强,把粮存得更足。他来了,我们不怕。他不来,我们也不亏。”
铁娃点了点头。
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亮着灯火。值守的人换了班,新上来的人举着火把在台上走了一圈。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中平五年冬,紧急扩军。主力战兵三百,预备乡勇各屯分摊。军器坊昼夜不息,粮道烽火全面加固。贾诩定两套防御方案,以备叛军东来或西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