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四月，汉灵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凉州时，古时月正在田里查看春耕。老铁蹲在地头，手里抓着一把湿土，捏了捏，松开，土散了。他说：“少郎，墒情好，今年又是好年景。”古时月正要说话，铁娃从庄门口跑过来，脸色发白。
“石哥，郡城来的消息——皇帝驾崩了。”
古时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老铁愣住了，手里那把土掉在地上。铁娃喘着气，把手里的竹简递过来。古时月展开，是张敬派人送来的公文，寥寥数语：中平六年四月丙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辅政。
古时月把竹简卷起来，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庄。正屋里，贾诩已经在等了，成公英也来了。古时月把消息告诉他们，两人沉默了片刻。贾诩先开口。
“少郎，汉室将乱，乱不在凉州，在洛阳。”
古时月看着地图，没有说话。贾诩站起来，指着洛阳的位置。“何进与宦官之争，必有一方死。何进是外戚，宦官是内宠，两边水火不容。少帝年幼，何进辅政，他一定会诛杀宦官。但宦官不会坐以待毙，必然反扑。两败俱伤之后，谁得利？”
成公英接过话。“董卓。凉州最有实力趁乱进京的，就是董卓。他手上有兵，有地盘，有野心。何进要诛宦官，必定召外兵进京。凉州离洛阳最近的就是董卓，他不去谁去？”
古时月没有接话。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何进被杀，宦官被屠，董卓率兵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天下大乱。但他不能说出来。他说出来，贾诩和成公英会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法解释。
“贾先生，成先生，你们说得都对。”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董卓进京，天下就不是汉家的天下了。”
贾诩点头。“少郎，我们离洛阳远，暂时波及不到。但董卓一旦控制朝廷，凉州就是他的后院。他不会允许凉州有他不听话的势力。”
古时月转过身。“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趁董卓还没注意到我们，把庄子做强。”
当天晚上，古时月去了诊室。沐朝歌正在整理药材，姜蓼在旁边帮忙。他让姜蓼先出去，姜蓼端着一碗药汤走了，顺手带上了门。沐朝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古时月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灵帝驾崩了。”
沐朝歌的手停了一下。“董卓要进京了？”
古时月点头。“跟前面那些章节里的各场战斗不一样——接下来要来的那个人，他的野心大过整个凉州。”
沐朝歌看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谁。董卓，历史上的那个董卓。进京，废帝，烧杀抢掠，把洛阳变成废墟。那个人不是韩遂、马腾那样的凉州豪强，他是一个疯子，一个野心家，一个能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你怕他？”沐朝歌问。
古时月摇头。“不是怕。是知道他一定会来。凉州是他的老家，他不会允许我们不听话。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扩军、修墙、存粮、联外——都是为了那一天。”
沐朝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古时月想了想。“快了。董卓进京后，首先要稳住朝廷，收拾反对他的人。等他腾出手来，就会往凉州看。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够了。”沐朝歌说。“一年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古时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了各队长和贾诩、成公英。他把灵帝驾崩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说了自己的判断。
“洛阳必乱，董卓必进京。凉州是董卓的老家，他不会不管。我们要在董卓注意到我们之前，把庄子做强。怎么强？继续扩军，继续修墙，继续存粮，继续联外。一年之内，我要看到庄子强到董卓不敢轻易来打。”
铁娃问：“石哥，董卓有多少兵？”
古时月说：“十几万。但他在凉州的兵不多，大部分在关中。他能派来打我们的，最多几千。几千兵，我们守得住。”
庞德说：“少郎，末将听说过董卓。这个人残暴，嗜杀，不讲规矩。跟他讲道理没用。”
古时月点头。“所以不跟他讲道理。跟他讲墙，讲沟，讲兵，讲粮。他打不动，自然就不打了。”
石叔靠在门框上，一直没有说话。古时月看着他。“石叔，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叔说：“董卓不是韩遂。韩遂要粮，董卓要命。不能心存侥幸。”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石叔说得对。不心存侥幸。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单独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觉得董卓什么时候会来凉州？”
贾诩端起水碗，想了想。“少郎，在下以为，董卓不会亲自来。他要坐镇洛阳，分身乏术。他会派部将来。他手下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都是凉州人，熟悉地形。他可能会派其中一人率兵西来，收编凉州各郡县。我们如果听话，纳粮归附，他也许不动。如果不听话，他就会打。”
古时月放下水碗。“我们不听话。不纳粮，不归附，不称臣。”
贾诩看着他。“少郎，那就要准备好打仗。”
古时月点头。“准备好了。”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亮着灯火。更远处，一片漆黑。在那片漆黑里，董卓的十几万大军正在关中集结。何进和宦官正在洛阳厮杀。天下将变，而古家庄园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在这片黄土上，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石哥，你说董卓会来打我们吗？”
古时月看着远处的黑暗。“会。但不是现在。他现在忙着抢朝廷，顾不上我们。等他抢完了，就会来。”
铁娃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能守住吗？”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他。“能。只要我们不散，就能。”
铁娃点了点头。
古时月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练兵场上，民兵们已经收操了，长矛靠在墙上。一切如常。但古时月知道，从今天起，古家庄园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以前是防韩遂、防马腾、防溃兵。现在要防董卓。董卓比韩遂更狠，比马腾更强，比溃兵更不讲道理。但他不怕。因为他没有退路。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
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中平六年四月，灵帝崩。董卓将入京，天下将乱。备战，以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