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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回信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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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73章 回信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收到张角来信的第三天,古时月才开始动笔写回信。不是拖延,是想清楚了再写。这几天他把张角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贾诩和刘辟叫来问了好些冀州的细节,心里有了底,才铺开竹简。

正屋里很安静,铁娃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古时月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旁边摆着毛笔和墨砚。他没有立刻写,先把要说的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恭贺。张角保住了性命和冀州,这是大事,值得贺。第二,建议。继续厚待世家,争取士人支持。第三,提醒。控制军队规模,避免朝廷猜忌。第四,呼应。凉州与冀州互通讯息,遥相呼应。想清楚了,他蘸墨落笔。

“大贤良师台鉴:来信收悉,所告冀州情形,某已尽知。恭贺先生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冀州。某在凉州,闻之甚慰。”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好了再落笔。字不好看,但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先生所行四策——减赋税、开义仓、放流民垦荒、禁滥杀世家,某以为皆得当。尤以抚世家一项,最为紧要。太平道以符水聚人,士人不附。若无士人相助,根基不牢,难以长久。先生今已为镇北中郎将,当以守土安民为要。厚待世家,争取士人支持,则冀州可安。”

写完这段,他停下笔,看了看。张角以前杀世家杀得狠,现在不杀了,这是对的。世家有地有粮有人,跟他们对着干,两败俱伤。拉拢他们,借他们的力,才能站稳。

他继续写。

“另有一事,望先生留意。军队规模,宜控不宜扩。冀北四郡,每县驻兵三五百足矣。兵多则粮草不济,亦易招朝廷猜忌。先生已为朝廷命官,当示人以恭顺。兵少,朝廷不疑。兵多,朝廷必伐。”

这是贾诩提醒他的。张角手里的“冀州义从”虽然分散驻扎,但总数加起来也不少。朝廷现在顾不上,将来腾出手来,就会觉得是威胁。与其等朝廷来打,不如自己先缩一缩。

“凉州情形,与冀州不同,然其理一也。某在此,亦步亦趋,自守而已。凉州叛军势大,韩遂、马腾合兵,某处境艰难。然庄子尚能自守,百姓尚能耕作。先生若能在冀州稳住局面,遥为声援,已是万幸。”

他停了笔,看着窗外。练兵场上,民兵们在操练,号令声隐隐约约。他想起当初去冀州见张角的时候,张角问他要什么回报,他说——“老师若成事,将来派人守住冀州一方百姓的安全。若不济,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在冀州稳住局势,将来天下大乱,冀州或许就是一片安全的地方。”现在张角做到了,他也要做到。

他收回目光,写下最后一段。

“凉州与冀州相隔千里,某不能亲赴冀州面见先生,惟以笔墨代酒。他日若天下有变,冀州与凉州当可互为援手。某在凉州,静候佳音。古时月顿首。”

写完了,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删改,没有涂改,一气呵成。他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扎好。墨迹还没干透,他吹了吹,又放在窗边晾了一会儿。

傍晚,他让人去叫刘辟。刘辟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还穿着干活的短褐,裤腿上沾着泥。古时月把竹简递给他。

“这封信,送到冀州,亲手交给张角。”

刘辟双手接过竹简,揣进怀里。“少郎放心。在下一定送到。”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趁天黑走,安全。”

古时月点了点头,让铁娃去灶房拿了些干粮,又让吴伯从库房取了一袋铜钱。他把干粮和铜钱递给刘辟。“路上用。马去马厩挑一匹好的。”刘辟接过东西,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铁娃跟着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对古时月说:“石哥,刘辟骑了那匹黑马,往东走了。”

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把回信的内容告诉了贾诩。贾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少郎,你这封信,写得实在。恭贺是实的,建议是实的,提醒是实的,呼应也是实的。没有一句虚话。”

古时月说:“张角是实在人,跟实在人说虚话,没用。”

贾诩点了点头。

古时月又问他:“贾先生,你觉得张角会听我的建议吗?”

贾诩想了想。“厚待世家,他会听。控制军队,他不会全听。他现在手里有兵,才有说话的份。兵少了,朝廷随时可以收拾他。他不会自废武功。”

古时月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写了,因为有些话说了不一定有用,但不说是他的事,听不听是张角的事。

“至于呼应。”贾诩顿了顿,“少郎,你觉得张角将来会帮我们吗?”

古时月看着窗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不害我们。将来天下有变,他帮不帮,看他的良心。我们帮不帮他,看我们的能力。”

贾诩没有再说什么。

刘辟走后第七天,古时月收到了一封简短的回执——不是张角写的,是刘辟在驿站托人捎回来的口信。只有一句话:信已送到,大贤良师亲启。古时月把口信告诉了沐朝歌。

“送到了。”他说。

沐朝歌正在整理药材,头也没抬。“你写了什么?”

古时月在她对面坐下,把回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沐朝歌听完,抬起头看着他。“你希望张角跟凉州互为援手?他在冀州,我们在凉州,隔着几千里。他怎么援?”

古时月说:“不是现在。将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谁也灭不了谁。冀州和凉州不挨着,没有利害冲突。张角在冀州稳住,我在凉州站稳,将来不管谁想吞并我们,都得掂量掂量——动了我们,冀州会不会有反应。”

沐朝歌想了想。“你这是在做局。”

古时月没有否认。“不是做局,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张角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给我写信。”

沐朝歌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傍晚,古时月上了哨楼。他站在高处,看着远处官道上的尘土。刘辟走了七天了,那匹黑马跑得快,应该已经到了冀州。张角收到信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在拉关系?会不会觉得他在讨价还价?古时月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做了总比不做好。写了这封信,至少张角知道,凉州有一个人在看着他,在等着他。将来天下大乱,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一条路。不是退路,是活路。

他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练兵场上,民兵们已经收操了,长矛靠在墙上。

古时月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中平三年春,回信张角,遣刘辟送之。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练兵场上。信已经送出去了,路已经铺了。接下来,就是等。等张角的回复,等天下的变化,等自己能站得更稳。不管等来什么,他都要继续走自己的路。减税,开义仓,分地,抚豪强,屯田养兵。一件一件地做,做成一件,再做下一件。

古时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想起张角信中的那句话——“若天假之年,某当亲赴凉州,与小友一醉。”张角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至少,他写了这封信。至少,他让张角知道,凉州有一个人,把他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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