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正式投效后的第三天,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贾诩和他议事。秋收刚过,存粮充足,扩军也接近完成。下一步怎么走?古时月想听两人的意见。
贾诩先开口。“少郎,在下以为,目前还是以稳为主。韩遂和马腾正在内斗,我们不宜掺和。继续加固防线,训练新兵,储备粮草。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动。”
成公英摇了摇头。“贾先生,在下以为,不能干等。韩遂和马腾虽然内斗,但谁赢了都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趁他们还在斗,主动扩大控制范围。东边的襄武县,西边的鄣县,都没有像样的武装。我们派人去联络,把那些小坞堡收编过来。地盘大了,人多了,将来不管韩遂还是马腾赢了,都要掂量掂量。”
贾诩说:“主动扩大,会惹韩遂注意。他现在顾不上我们,是因为忙着跟马腾打。如果我们扩得太快,他觉得我们威胁到了他的后方,就会调过头来先打我们。到时候我们扛不住。”
成公英说:“不扩就不惹他注意了?他迟早要来的。我们扩,至少能多些人手、多些地盘。不扩,等他自己壮大,我们更难扛。”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古时月没有说话,听他们你来我往地辩。
贾诩又说:“成先生,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韩遂手下有十几万人,我们只有四百兵。主动扩张,等于给他递刀子。他会说,你看,古家庄园想造反,我得去剿。到时候他名正言顺地来打我们,我们连理都没处说。”
成公英说:“贾先生,韩遂打我们需要理由吗?他想打,随时可以打。我们扩,是为了有更多的兵、更多的粮、更厚的墙。不是为了挑衅他,是为了自保。”
争论持续了很长时间,从下午一直到了深夜。铁娃进来添了三次灯油,王媪送了两回热水。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但都没有生气。古时月坐在案后,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竹简上记几笔。
最后,古时月开口了。“贾先生、成先生,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两人停下争论,看着他。
“不急。先把现有地盘做扎实。”古时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六屯联防虽然建起来了,但各村寨的防线还不牢。李家堡的寨墙该修了,孙家坡的了望塔还没建完,赵家湾只有几户人家,守不住。先把这些事做完,把现有的地盘做成铁板一块,再想扩张的事。”
贾诩点头。“少郎说得对。根基不牢,扩得越大,倒得越快。”
成公英也点头。“少郎,在下明白了。先固本,再图外。”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你们还有别的要议吗?”
两人摇头。
“那就散了吧。早点歇。”
贾诩和成公英从正屋出来,并肩走在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在黄土路上。两人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走到客舍门口,贾诩先停下来。
“成先生,你刚来,还不了解他的风格。”贾诩转过身,看着成公英。“他不是不敢扩张,他是在等一个稳当的时机。少郎做事,从来不急。他认准了的事,一步一步走,不急不躁。你以为他慢,其实他每一步都踩得实。踩实了,就不会滑。”
成公英想了想。“贾先生,你说得对。在下今天确实有些急了。”
贾诩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各自回了屋。
成公英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承认自己今天有些冒进,但贾诩的保守也未必全对。古时月选了中间的路——不急,先把现有地盘做扎实。这个选择,既不是冒进,也不是保守,是稳健。稳健的人,才能走得远。
他吹熄了灯,躺下睡了。
贾诩在隔壁也没有睡。他在想成公英这个人——务实,有主见,不盲从。今天跟他争论,不是为了争输赢,是为了把问题辩清楚。这样的人,能共事。他翻了个身,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带着贾诩和成公英去巡视六屯联防。先去了李家堡。李有粮的寨墙确实该修了,有几段已经裂了缝,用荆棘堵着。古时月蹲下来看了看,用木棍戳了戳裂缝,土块簌簌往下掉。
“李翁,这段墙要重修。不然下次溃兵来了,一推就倒。”
李有粮苦着脸。“少郎,俺知道该修,但没人手。寨子里的青壮都去庄上训练了,剩下老弱,搬不动土。”
古时月站起来,对成公英说:“成先生,记一下。从安民营调二十人过来,帮李家堡修墙。十天之内修好。”
成公英从袖子里掏出竹简,记了一笔。
又去了孙家坡。了望塔已经搭了一半,因为缺木料停了工。孙老汉蹲在塔基上,抽着旱烟,一脸愁容。
“少郎,木料不够。山上的树砍得差不多了,要去远处砍。但远处不安全,有溃兵。”
古时月看了看那座半拉子了望塔。“木料的事,从庄上库房调。先紧着孙家坡的塔建。”成公英又记了一笔。
最后去了赵家湾。去年从安民营迁来的三户人家,走了一户,剩下两户。寨门歪歪斜斜,墙上的洞还没补。古时月在寨子里走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赵家湾的位置太重要,不能丢。成先生,记一下。从安民营再调五户过来,把寨子填满。墙要修,门要换,壕沟要挖。一个月之内,把赵家湾建成前哨。”
成公英一一记下。
回到庄园,已经是傍晚了。古时月在正屋里摊开地图,把白天巡视发现的问题标注出来。李家堡的墙,孙家坡的塔,赵家湾的寨子。每一条都写了整改期限和负责人。
贾诩和成公英坐在旁边,看着他写。
古时月写完,放下笔。“贾先生,成先生,你们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贾诩接过竹简看了一遍。“少郎,周家岭的烽火台要加高。上次演练的时候,发现烟雾传不到孙家坡。”
古时月在竹简上加了一行字。
成公英也看了一遍。“少郎,安民营的隔离棚要翻修。秋冬季节,疫病容易起来,隔离棚太旧了,漏风。”
古时月又加了一行字。
“还有吗?”他问。
两人摇头。
“那就先做这些。做完这些,再想下一步。”
贾诩和成公英从正屋出来。成公英看着手里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十几条任务。他想起贾诩昨晚说的话——“他不是不敢扩张,他是在等一个稳当的时机。”现在他懂了。古时月不是慢,是把眼前的事做扎实了才往前走。不跳步,不偷懒,不侥幸。
“贾先生,在下今天受教了。”成公英说。
贾诩笑了笑。“成先生客气了。以后一起共事,互相学习。”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两个谋士,一左一右,走着同一条路。路还长,但他们不着急。因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走得稳。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下了今天的事。他写道:贾诩稳健,成公英务实。二人互补,可当大用。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窗外,月光照在练兵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