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试探和韩遂的请帖都处理完了，古时月在正屋里摊开凉州舆图，把贾诩和成公英都叫了来。舆图上用炭笔标着三个方向——西边的金城是韩遂，东北边的郿县是马腾，东边的长安是李傕。联防区的边界在陇西郡东部和汉阳郡西部之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上标着烽火台和驿站的位置。联防区之外，汉阳郡东部还有三座县城——獂道、平襄、成纪——没有纳入联防体系，孤零零地悬在东边。
古时月指着那三座县城。“韩遂忙着整顿内部，马腾忙着观望，李傕自顾不暇。汉阳郡东部现在是空的。空着，迟早会有人去填。是让韩遂去填，还是马腾去填，还是我们自己填？”
贾诩先开口。“少郎，在下以为，现在不是填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着陇西郡的位置。“韩遂和马腾虽然暂时没有动，但他们不是死了。他们在陇西北部对峙，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向东渗透汉阳，就会打破这个平衡。韩遂会想，古家是不是跟马腾联手了？马腾会想，古家是不是在替韩遂探路？两边都会对我们起疑。一旦起疑，他们可能放下彼此的恩怨，先来对付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不如就地固守，坐观韩遂与马腾在陇西北部对耗。等他们消耗到其中一方不支，我们再趁机蚕食。不必急于主动渗透汉阳，以免在韩马尚未相残前暴露自身意图。”
成公英摇头。“贾先生，在下不同意。”他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汉阳郡东部的那三座县城。“贾先生说坐观其变，但坐观能观多久？韩遂和马腾虽然对峙，但他们谁也不会先动手。他们要耗，可能耗一年，可能耗两年。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汉阳郡东部现在是空的，没有官府，没有驻军，百姓自生自灭。我们不进去，韩遂迟早会进去，马腾也会进去。等他们进去了，我们再想进去，就要打仗了。不如趁他们现在都顾不上，主动向东渗透，把联防体系推至汉阳郡东部，抢先填补那里的权力真空。”
贾诩皱眉。“成先生，渗透汉阳，说得轻巧。韩遂和马腾虽然顾不上，但他们不是瞎子。我们在汉阳动，他们一定会知道。一旦知道，他们就会警觉。警觉了，就不会再安心对耗。到时候他们联起手来先对付我们，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兵力只有几百，韩遂和马腾加起来几万人。这不是主动出击，是自寻死路。”
成公英说：“贾先生，我们没有说要出兵占领汉阳。渗透不是打仗。我们派的是小股民兵，带的是粮种和药材，帮的是百姓修渠、治病、守墙。我们不占地，不征税，不委派官吏。这叫联防，不叫侵略。韩遂和马腾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我们在扩张势力。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自保，在收容流民。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汉阳的百姓已经认我们了，联防体系已经建好了。到那时候，他们想拔也拔不掉。”
贾诩摇头。“成先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韩遂和马腾不是傻子，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你派小股民兵进汉阳，他们不会觉得你在自保，他们会觉得你在扩张。扩张就是挑战。挑战就要挨打。”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争论持续了许久，声音越来越大。铁娃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古时月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案后，端着水碗慢慢喝，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辩。贾诩说得有道理，成公英说得也有道理。一个求稳，一个求进。稳则不易出错，进则可能落后。他放下水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两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古时月用手指着陇西郡联防区的边界。“守陇西是底线。不管外面怎么变，我们的根在这里。墙不能倒，粮不能断，兵不能散。这是第一步。”他的手指向东移动，落在汉阳郡东部那三座县城上。“探汉阳是方向。不是占领，是渗透。不是出兵，是出粮、出药、出人。帮百姓做事，不跟官府对立。能做多少做多少，不强求。”
他收回手，看着两人。“先站稳底线，再往东走。站稳了才能走，走了还得站稳。这就是我的路——巩固陇西、渗透汉阳、观望金城。”
屋里安静了片刻。
贾诩皱着的眉头没有舒展，但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退后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成公英微微点头，也退回了座位。
古时月看着他们。“你们说的都对。贾先生说得对，不能冒进。成先生说得对，不能坐等。所以我不选边，我选中间。中间的路不好走，但能走得远。”
贾诩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成公英也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巩固陇西、渗透汉阳、观望金城。这十二个字，就是今后一年的方略。你们各自按这个方向去准备。贾先生，军谋府负责观望金城，盯紧韩遂和马腾的一举一动。成先生，治政府负责渗透汉阳，准备粮种、药材、民兵，等时机成熟就动。”
两人同时应了。
散会后，贾诩和成公英从正屋出来，并肩走在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黄土路上。两人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走到客舍门口，贾诩先停下来。
“成先生，今天的事，我没有生气。”
成公英也停下来。“我也没有。”
贾诩看着他。“少郎选了中间的路。中间的路，最难走。两边都要顾，两边都不能得罪。”
成公英点头。“所以我们要帮他。你顾西边，我顾东边。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贾诩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进了客舍。成公英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古时月一个人在正屋里，把那十二个字又写了一遍。巩固陇西，渗透汉阳，观望金城。不是贾诩的稳，也不是成公英的进，是中间的路。稳了不易错，但可能慢。进了可能快，但可能错。不快不慢，不错不冒。这是他在这个位置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