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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姜冏其人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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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58章 姜冏其人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姜冏来庄园的日子,选在了秋收后。农忙刚过,地里还留着黍茬,田埂上的草已经黄了。他带着一个随从,骑着一匹瘦马,从冀县出发,走了整整两天。到庄园的时候,是傍晚。成公英在庄门口接他,领着他过了吊桥。

姜冏没有急着进正屋,而是站在庄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看了壕沟里的木桩,看了墙垛上的民兵,看了庄门口那面写着“自耕自守,不献不降”的素旗。他没有说话,跟着成公英进去了。

古时月在正屋里接待了他。两人没有寒暄太久,古时月让铁娃端上茶水,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让成公英陪着姜冏在庄里走走。

“姜公想看什么,随便看。”古时月说。

姜冏点头。“那就随便看看。”

成公英带着姜冏先去了军器坊。六座炉子同时冒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老丁头光着膀子抡大锤,丁满在旁边拉风箱,炉火映得满屋通红。姜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看见了架子上码着的矛头——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乌黑发亮。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矛头,又拿起另一个,并排放在手心里。

两个矛头大小一样,重量一样,连刃口的弧度都一样。他放下矛头,又拿起一个,还是同样的尺寸。他转过身,看见墙上用木炭写了四个大字——不差分毫。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成先生,这是谁写的?”

“老丁头。军器坊的匠师。少郎说,战场上换一把矛的时间,就是一条命。所以他要求每一批矛头的尺寸误差不超两分。老丁头就把这四字写在墙上,天天看。”

姜冏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军器坊。

第二站是粮仓。吴伯正在门口清点入库的粮食,看见成公英带着一个生人过来,放下手里的竹简,站直了身子。成公英介绍了姜冏的身份,吴伯拱了拱手,让开了门。“姜公,粮仓重地,只能在外看。”

姜冏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粮仓很大,分成三个隔间——主仓、副仓、机动仓。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每垛之间留了过道,便于通风和检查。墙上挂着竹简,写着入库日期、数量、保管员姓名。每袋粮食上都盖着一个“陇”字戳记。

“你们把粮仓管得比郡库还严。”姜冏说。

成公英笑了笑。“少郎说,粮是命。管粮就是管命。”

第三站是盐池。老铁正带着人在池边收盐,白花花的盐粒装进陶罐,码在棚子里。姜冏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放在舌尖上。纯咸的,不苦不涩。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末。“这盐,比市面上卖的好。”

成公英说:“少郎找到的盐泉,用日头晒的。不煮不熬,自然结晶。庄上自己吃,还能跟羌人换马。”

姜冏点了点头。

第四站是传习所。沐朝歌正在给学员们上课,讲的是《凉州百草》里的白及。白及,止血生肌,治金创。她在黑板上画了白及的根茎,圆滚滚的,像小蒜头。学员们坐在草席上,低头记笔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粗布短褐,有的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有的光着脚。但他们听课的表情是一样的——认真。

姜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看见沐朝歌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学员们在地下跟着念。他看见墙上挂着黑漆木板,板上写着“我们做的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着”。他看见几个女学徒在旁边的诊室里给佃户义诊,不收诊金,只收药本。

他转过身,低声问成公英。“这里的学徒,都是什么出身?”

成公英说。“有佃户家的孩子,有流民中的孤儿,有大户人家的庶子,有逃难的妇人。少郎说了,不看出身,只看本事。肯学就收,学成就用。”

姜冏没有再问。

傍晚,古时月在正屋里设了便饭,请姜冏一起吃。黍米饭、野菜汤、一碟咸菜、一盘炒鸡蛋。姜冏没有嫌弃,端起碗就吃。吃完了,他放下碗,看着古时月。

“古少郎,我看了你的军器坊、粮仓、盐池、传习所。”姜冏的声音很慢,但很清楚。“你这里不按出身用人,按本事用人。”

古时月也放下碗。“乱世之中,本事比出身管用。出身不能打仗,本事能。出身不能种地,本事能。出身不能治病,本事能。”

姜冏沉默了片刻。“你这些话,在凉州,没人敢说。敢说的,没人做得到。”

古时月看着他。“姜公,你做到了吗?”

姜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黑了,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安民营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笑声清脆。

“我在天水郡当了十几年功曹,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不少。豪强、地主、叛军、官军,来来去去,都是为了抢。抢粮、抢地、抢人。没有人想过种。”姜冏转过身,看着古时月。“你这里不一样。你在种。”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种地,种粮,种人。种下去了,才能长出来。长出来了,才能守住。”

姜冏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也不是认可,是一种被触动后的沉默。

“古少郎,我该走了。天不早了。”

古时月没有挽留。“姜公慢走。成先生,送送姜公。”

姜冏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会再来的。”

成公英送姜冏出了庄门。夜风从塬上吹过来,带着黄土的干燥气息。姜冏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的灯火。

“成先生,你们少郎,今年多大?”

“二十二。”

姜冏没有再问,拨马走了。

成公英回到正屋,古时月还站在窗前。“少郎,姜冏走了。”

“走了。”

“他还会来吗?”

“会。他说的。”

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初平三年,天水功曹姜冏来庄。观军器坊、粮仓、盐池、传习所。临别言“你这里不按出身用人,按本事用人”。时月答“乱世之中,本事比出身管用”。冏默然良久,去。然言“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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