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的请帖比马腾的使者晚来了三天。送帖的是个文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儒衫,说话慢条斯理,自称姓成,名公英,字叔明——正是第一卷末成公英初次登场时的身份。他在庄门口递上拜帖,对守门民兵说:“镇西将军韩公遣在下前来,邀古少郎赴金城共商凉州大计。”
古时月在正屋里接待了成公英。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第一卷末成公英曾在庄园住了十余日,以治病为名暗中观察,临走时说“我还会再来的”。这是成公英第三次来——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投效,这一次是使者。古时月看着手里的请帖,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直白:韩遂已受封镇西将军,坐镇金城,凉州大事应当由各家共商。古时月放下请帖,摇了摇头。“成先生,烦你回去禀报韩公,古某近日身体不适,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远行。韩公的美意,古某心领了。”成公英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少郎身体抱恙,不敢勉强。韩公只是让在下来问问,少郎若有不便,派个人去也是一样。”古时月点头。“成先生稍候,我让成公英随你走一趟。”他让人去请成公英——自己那位治政府的主事。
同名同姓的两人在正屋里见了面。古家庄园的成公英与韩遂的使者成公英互相拱手,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古时月让铁娃从库房里取了几担药材,当归、黄芪、甘草各若干,用麻袋装好,交给成公英(自己人)带去金城,算作古家的“心意”。
韩遂的成公英带着古家庄园的成公英出了庄,往金城方向去了。路上两人各骑一匹马,并辔而行,聊了不少。使者成公英问:“阁下与在下同名,是巧合?”庄园成公英答:“巧合。天下同名者多了,不稀奇。”两人都不再追问。
到了金城,庄园成公英在韩遂的军营里住了三天。韩遂没有亲自见他,派了一个副将接待。庄园成公英也不在意,每天在营中走动,与韩遂手下的中小军头们攀谈。他为人随和,说话得体,又带着药材当礼物,很快就跟几个人混熟了。他不动声色地打听金城驻军的规模和粮草储备,问得很散,从不说自己是谁的人,只说自己是替古家少郎来送药材的。
第三天,他把摸到的情况一一记在竹简上,告辞返回。韩遂的成公英送他到营门口,说了句:“阁下回去告诉古少郎,韩公随时欢迎他来。”
庄园成公英回到古家庄园,天已经黑了。他直接去了正屋,古时月和贾诩都在。他把竹简摊在桌上,开始禀报。
“韩遂帐下兵虽众,但内部松散。金城驻军号称万余,实际能战者不过六七千。粮草储备也不充裕,仓库里的存粮按目前消耗最多撑半年。各部将领各怀异心,韩遂真正能直接指挥的只有自己的嫡系,其余都是依附的羌人部落和地方豪强。”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在营中听说,阎行的旧部对韩遂颇有怨言。阎行本人被韩遂冷落了,不带兵了。”
古时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阎行不带兵了?”
“不带兵了。韩遂不让他单独领兵,只给他挂了个闲职。阎行的旧部被分散编入其他各营,很多人不服气,私下议论。”庄园成公英翻开竹简另一页,“有一个叫李虎的小头目,原是阎行手下的什长,跟我喝了两碗酒后说,韩公疑心太重,阎将军立了那么大的功,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贾诩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等庄园成英公说完,他才开口。“韩遂不信任阎行,是因为第一卷阎行被我们俘虏后放回去,韩遂觉得他被我们收买了。加上马腾那边压力大,韩遂更不敢把兵权交给一个可能不忠的人。”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阎行本人呢?你见到他了吗?”
庄园成公英摇头。“没见到。他住在金城城里,不在营中。韩遂不让他带兵,他就闭门不出,每天喝酒。有人说他心灰意冷了,也有人说他是在等机会。”
古时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第一卷阎行被俘时的样子——浑身是血,被押进正屋,不肯跪,直直盯着他。那时候他没有杀阎行,让人给他治伤,把他放了回去。阎行临走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这庄为什么种地的比当兵的还多?”古时月回答:“因为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那句话,也许在阎行心里扎下了根。
“贾先生,你觉得阎行会来投我们吗?”古时月转过身。
贾诩想了想。“现在不会。他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但韩遂对他的猜忌不会减少,只会增加。等他在金城待不下去了,自然会来。”
古时月点头。“那就等。”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韩遂遣成公英送请帖,邀赴金城共商凉州大计。婉拒,遣成公英携药材代往。英公回报:韩遂兵众而内散,粮储不足。阎行被冷落,不令带兵。其旧部怨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