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退兵后,古时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向皇甫嵩纳粮。
皇甫嵩这个名字,在凉州分量极重。他是东汉最后的名将,平定黄巾,击破王国,战功赫赫。董卓乱政时,他拒绝同流合污,被夺去兵权,赋闲在凉州。各方势力对他都敬重三分,韩遂不敢动他,马腾不敢惹他,就连董卓在世时也不敢轻易加害。他在凉州,就是一块活着的丰碑。
贾诩听到古时月的提议,沉默了片刻。“少郎,你是想借皇甫嵩的名头,压一压韩遂和马腾?”
古时月点头。“韩遂和马腾都敬皇甫嵩。我们纳粮给皇甫嵩,名义上是助军,实际上是告诉他——古家庄园不是叛军,是忠于朝廷的。韩遂和马腾知道了,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贾诩想了想。“皇甫嵩会收吗?”
“会。他现在赋闲,手里没有兵权,没有粮饷。有人送粮,他为什么不要?但他不会公开支持我们,也不会反对我们。他只会保持沉默。沉默,就是最好的态度。”
贾诩笑了。“少郎,你这个算盘,打得够精。”
古时月让成公英准备了一百石粮食,装在十辆牛车上,又写了一封措辞恭敬的信。信中说:古家庄园仰慕皇甫将军威名,愿纳粮助军,聊表忠心。皇甫将军若有所差遣,古家定当效力。信写好了,贾诩看了看,改了几个字,把“效力”改成了“尽力”。他说:“不能把话说满。满了,他真差遣我们,我们不好推脱。”
古时月点头。
贾诩带着粮队出发了。皇甫嵩住在汉阳郡一处偏僻的庄园里,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贾诩走了两天才到。庄园不大,墙不高,门不阔,但门前站着两个老兵,腰板挺直,目光如炬,一看就是跟着皇甫嵩打过仗的人。
贾诩在门口递上拜帖和信。老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将军请贾先生进去。”
皇甫嵩坐在堂上,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仍然锐利。他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麻布短褐,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贾诩进门,拱手行礼。
“在下贾诩,古家庄园客卿,奉我家少郎之命,前来纳粮。”
皇甫嵩放下竹简,看着贾诩。“古家庄园?陇西那个古家庄园?”
“正是。”
“那个打退了阎行、逼退了马腾的古家庄园?”
贾诩不卑不亢。“将军过奖。古家只是自保,不敢言战。”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示意贾诩坐下。贾诩坐下后,把纳粮的事说了一遍。一百石粮食,已运到门外,请将军查收。信中的意思,他也当面转达——古家愿纳粮助军,往来通好,别无他求。
皇甫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十辆牛车。粮食麻袋码得整整齐齐,车上还盖了草席防雨。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贾诩。
“你们少郎,多大了?”
“二十有一。”
“二十一岁,能把一个庄子管成这样,不容易。”
贾诩没有说话。
皇甫嵩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贾诩。“回去告诉你们少郎,粮我收了。凉州不太平,让他好自为之。”
贾诩双手接过竹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他收起竹简,拱手告辞。
出了庄园,李四问:“先生,皇甫嵩这是什么意思?收了粮,就回四个字?”
贾诩看着竹简上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意思就是——我知道了,我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四不太懂,但他觉得先生说的有道理。
贾诩回到庄园,把竹简交给古时月。古时月展开,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贾诩说:“少郎,皇甫嵩收了粮,回了这四个字。这意味着,他不会反对我们,也不会支持我们。在凉州地面上,他的态度就是一道护身符。韩遂和马腾看到他收了我们的粮,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古时月把竹简卷起来,放进柜子里。“这四个字,够用了。”
消息传出去后,各方反应不一。韩遂收到情报,沉默了很久。他对阎行说:“古时月这个人,不光会打仗,还会做人。皇甫嵩收了粮,就是给了他们一张护身符。我们动他,皇甫嵩嘴上不说,心里会有想法。”
阎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马腾也收到了消息。庞柔对他说:“将军,古时月向皇甫嵩纳了粮。皇甫嵩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马腾哼了一声。“好自为之?这不就是不反对的意思吗?皇甫嵩这个老狐狸,谁也不得罪。”
庞柔问:“将军,我们还打不打古家庄园?”
马腾想了想。“先放着。等收拾了韩遂再说。”
古时月把皇甫嵩的那四个字挂在正屋的墙上。铁娃进来送水,看见了,问:“石哥,这四个字啥意思?”古时月说。“意思是,我们做对了。”
铁娃没有再问。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墙上的月光。皇甫嵩的那四个字,不是夸奖,不是鼓励,是一种默许。默许古家庄园的存在,默许古时月做的事。在这个乱世里,默许就是最大的支持。
贾诩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少郎,你今天这一步,走得稳。纳粮给皇甫嵩,不花钱,不费力,换来四个字。这四个字,值一千石粮。”
古时月没有接话。
远处,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遣贾诩纳粮于皇甫嵩。嵩收粮,回四字“好自为之”。自此,古家庄园得名将默许,韩马不敢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