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烽火台建好之后,古时月又做了一件事——拒马防线。他在六屯联防的东、北两个方向的主要通道上设置了拒马,用粗木削尖交叉绑成架子,放在路中间。拒马不宽,能挡住骑兵冲锋,但不影响单兵通过。老赵带着木工班赶制了五十多个拒马,铁娃带着人用小推车运到各个路口,摆好。
张绣的骑兵队每天白天在防线上巡逻。一百骑兵,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轮流出去。从东边的官道到北边的土坡,跑一个来回要两个时辰。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尘土扬得老高。张绣骑在马上,银枪在阳光下闪着光,身后跟着二十个骑兵,旗帜飘飘。
庞柔的斥候趴在山包上看了好几天。他们看见古家庄园的骑兵每天在边界上跑来跑去,尘土漫天,旗帜招展。他们看不见这些骑兵其实只有二十人一队,换着班跑。他们只觉得古家庄园的骑兵很多,多到数不清。他们回去禀报庞柔:“将军,古家庄园骑兵众多,光在路上巡逻的就有上百骑,后面还有大队步兵在训练,每天都在筑墙挖沟,士气很高。”
庞柔又去问了被抓的俘虏。俘虏说:“古家庄园有七八百兵,骑兵两百,步兵五百,还有各村寨的乡勇,加起来上千。”俘虏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庞柔把情报报给马腾。马腾正在北边跟韩遂对峙,听了庞柔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古家庄园有多少兵?”
庞柔说。“斥候探得,骑兵不下两百,步兵五百有余,加上乡勇,能战者上千。他们的墙又高又厚,壕沟又宽又深,拒马摆满了路口。强攻,至少得死几百人。”
马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手里只有几千兵,大部分在北边跟韩遂对峙,能调出来打古家庄园的不过一千多人。一千人打一个墙高沟深、兵精粮足的庄子,胜算不大。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惨胜了,拿什么对付韩遂?
“将军,南边还留不留人?”庞柔问。
马腾在帐中走了两步。“留。留三百人,虚张声势。主力北调,先打韩遂。”
庞柔迟疑了一下。“将军,古家庄园那边……”
“先放着。等收拾了韩遂,再回来收拾他。”
庞柔没有再说。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铁娃正在东面拒马防线检查。刘大亲自跑来告诉他:“马腾的主力往北调了,南边只留了三百人,在北原寨附近扎营,不敢靠近。”铁娃跑回庄园,推开正屋的门,气喘吁吁。
“石哥,马腾撤了!”
古时月正在看粮账,闻言抬起头。“撤了?”
“撤了。主力往北,调去应付韩遂了。南边只留了三百人,在北原寨附近扎营,离咱们几十里,不敢过来。”
古时月放下竹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马腾撤了,北边的压力暂时缓解了。但南边还有三百人,不是彻底退,是暂时退。他转过身,看着贾诩。
贾诩从门口走进来。“少郎,马腾这是虚张声势。留三百人,是为了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他怕我们趁他跟韩遂打仗的时候,从南边捅他一刀。”
古时月点头。“那我们就不动。他留三百人,我们留一百人盯着。其他人继续训练,继续修墙,继续存粮。”
贾诩笑了。“少郎,你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古时月没有接话。
马腾撤兵的消息传遍了六屯联防。孙家坡的孙老汉抽着旱烟,对身边的人说:“少郎有本事。马腾来势汹汹,愣是没打进六屯。”李家堡的李有粮也松了一口气,他寨子离北边最近,马腾的人要是打过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家堡。现在马腾撤了,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周头人没有放松警惕。他对寨子里的人说:“马腾只是暂时退了,还会回来。墙要继续修,兵要继续练,不能松劲。”
张绣听说马腾撤了,心里有些憋闷。他准备了那么久,骑兵队练了那么久,结果没打上。他来找古时月。“少郎,末将的骑兵队一天没闲着,天天巡逻,马都跑瘦了。末将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趁胜追击?”
古时月看着他。“追了,然后呢?马腾在北边还有几千兵,你追上去,他的主力回头打你,你能打赢吗?”
张绣沉默了。
古时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有得打。不是今天。你的骑兵队,以后有用。”
张绣点头。“末将明白了。”他转身出去,继续巡逻。马腾虽然撤了主力,但南边还留了三百人,不能大意。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北边,马腾的大营已经看不见了。东边,新修的烽火台上亮着灯火。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石哥,马腾还会回来吗?”
“会。等他收拾完韩遂,就会回来。”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练。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更强了。”
铁娃点了点头。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马腾主力北调应付韩遂,南线仅留三百人虚张声势。古家增筑烽火台、拒马,骑兵日夜巡逻,马腾误判兵力,不敢强攻。古家不追,亦不松懈。修墙、存粮、练兵如故。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拒马防线上。那些粗木削尖的架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敌人,或者等着一定会来的敌人。
古时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马腾退了,但只是暂时的。韩遂还在,马腾还在,董卓虽然死了,但他的部将李傕、郭汜还在。凉州这块地方,永远不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