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刘大带回来的。他在北边潜伏了三天三夜，亲眼看见马腾的大营里乱成一锅粥——帐篷拆了一半，人马来回调动，斥候进进出出，有人在吵架，声音大得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他趴在山包上数了整整一天，确认马腾的主力正在往北调，南边只留了不到三百人虚张声势。
他连夜赶回庄园，马都跑死了，换了匹新的继续跑。到庄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在正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古时月起来。
古时月天亮后才见他。刘大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精神很好。“少郎，马腾在北边跟韩遂打起来了。大营乱成一团，主力在往北调，南边只留了不到三百人。这是天赐良机！”
古时月在正屋里看着刘大带回来的情报，一句话没说。贾诩从门口进来，接过竹简看了一遍，放到桌上。
“少郎，韩遂和马腾因分赃不均翻脸了。陇西北部那几个县，谁占了就是谁的。谁也不让谁，谈不拢就打。马腾两面受敌——北边是韩遂，南边是我们——他撑不住太久。”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大亮了，练兵场上传来铁娃喊号令的声音。“马腾的主力往北调，南边空虚。我们要不要打？”
贾诩走到他旁边。“不能打。打跑了马腾，韩遂就会来。我们现在要的不是打赢马腾，是让马腾和韩遂互相消耗。谁也不帮，谁也不打。”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那做什么？”
贾诩想了想。“加固东面的烽火台。马腾虽然撤了主力，但还会回来。我们要趁他顾不上我们的时候，把防线修得更结实。等他和韩遂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动。”
古时月点头。“传令下去，各队抽调人手，加固东面烽火台。刘大，斥候继续盯着北边，马腾和韩遂的动静，每天报一次。”
刘大应了。
消息传开后，各队长反应不一。铁娃说：“石哥，马腾南边只留了三百人，咱们七百兵，打过去，肯定能赢。”古时月看着他。“赢了之后呢？韩遂会趁我们疲惫来打。到时候谁守？”铁娃不说话了。
张绣也来请战。“少郎，末将带骑兵队去冲一下，保证把马腾的人赶跑。”古时月摇头。“不冲。骑兵队留着，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张绣虽然不甘心，但没有再说什么。
庞德没说话。他站在门口听完了古时月和铁娃、张绣的对话，转身走了。他去练兵场，带着第三队加固东面烽火台。他不问为什么，只做。
石叔靠在墙根下磨刀，对身边的吴伯说了一句。“少郎沉得住气。换了别人，早就打过去了。”吴伯在竹简上记账，头也没抬。“所以他是少郎。”
加固东面烽火台的工程很快启动了。古时月从安民营抽调了五十人，又从各队抽调了三十人，老赵带着木工班负责施工。烽火台建在庄园东边的一处土坡上，位置比原来的更高，视野更开阔，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老赵蹲在土坡上，用木尺量地基。铁娃带着人在搬石头，石头太大，四个人抬一块，走得慢。张绣的骑兵队负责巡逻，每天在联防边界上跑几趟，防止马腾的残兵骚扰。
沐朝歌的卫生队在工地旁边搭了临时救治点。有人扭了脚，有人砸了手，她带着姜蓼和铁兰处理。伤不重，但也不能不管。
贾诩每天在正屋里看斥候送回来的情报。马腾和韩遂在陇西北部打了三仗，各有胜负。马腾损失了两千多人，韩遂也没占到便宜，退了回去。但两人谁也不肯认输，还在对峙。
“少郎，马腾现在顾不上我们了。”贾诩把情报放在桌上。“但他不会一直顾不上。等他和韩遂分出胜负，赢的那个，一定会回来收拾我们。”
古时月看着地图。“所以我们要趁他顾不上，把防线修得更结实。”
贾诩点头。
东面的烽火台建了七天。七天后，一座高两丈、底座方三丈的烽火台矗立在土坡上。台上堆着柴草和干牛粪，旁边立了一根旗杆，挂着红旗。白天举旗，夜里举火。从这里能看到更远的地方，马腾的人一出现，庄园就能提前半个时辰知道。
古时月爬上烽火台，站在上面往北看。马腾的大营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他转过身，看见古家庄园的全貌——练兵场、粮仓、水车、盐池、讲堂、安民营。一切都在，还在运转。
铁娃也爬上来了。“石哥，你说马腾和韩遂谁会赢？”
古时月看着北边的天际。“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打的时候，我们在修墙。他们打完了，我们的墙更高了。”
铁娃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韩遂与马腾相攻于陇西北部。马腾两面受敌，围古庄之势渐松。贾诩言不能打，宜修墙。东面烽火台立，视野倍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