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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张角的背影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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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43章 张角的背影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信是刘辟送来的。他走了整整一个月,从冀州到凉州,绕过了官道,穿过了山林,躲过了溃兵和盗匪。到庄园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睛深陷,但那封信揣在怀里,完好无损。他把信递给古时月的时候,手在发抖。

“少郎,大贤良师……走了。”

古时月接过竹简,没有立刻展开。他让铁娃带刘辟去吃饭,自己拿着竹简进了正屋,关上门。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案上。他展开竹简,字迹歪歪扭扭,不是张角的笔迹,是代笔。但末尾那枚“太平”私印是真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某口述,弟子记之。”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小友四策,张某用了。冀州没变成焦土,太平道的人没死绝,我身后尚有一方百姓能安稳种地。某此生,无憾矣。大恩不言谢,来生再饮。张角顿首。”

古时月把这封信看了两遍。他坐在案后,阳光照在竹简上,墨迹已经干了,但有些地方被磨花了,是揣在怀里赶路时磨的。他把竹简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安民营的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鸡,笑声清脆。一切如常,但他心里不平静。

张角死了。那个躺在床上手抖得写不了字的人,那个用符水治病、信“黄天当立”的人,那个采纳了他的四条建议、保住了冀州一方百姓的人,走了。他走得很安静,信使说他最后几个月不再过问军务,每日只在广宗城外的一家旧诊所里给人开方治病。太平道的信徒们劝他回去主持大局,他不听。他说:“我当了半辈子神棍,临死前想做几天医生。”

古时月在窗前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拿起竹简,去了诊室。

沐朝歌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把脉。她看见古时月进来,脸色不对,没有说话。等病人走了,她才擦了擦手,看着他。

“怎么了?”

古时月把竹简递给她。沐朝歌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两人沉默了片刻。

“张角死了。”沐朝歌说。

“走了。”

“他最后几个月,在给人开方治病。”

古时月点头。“他信使说,他不再过问军务,每天只做医生。太平道的信徒劝他回去,他不听。他说,当了半辈子神棍,临死前想做几天医生。”

沐朝歌沉默了。她想起上辈子,她在病房里最后的日子,也是这样的。不做别的,只是治病。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古时月在沐朝歌对面坐下。他看着桌上那卷竹简,想起当初在冀州见张角的时候,那个人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说——“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在冀州稳住局势。”他做到了。命保住了,冀州稳住了。他还多做了几年医生,救了几年的病人。

“他值了。”古时月说。

沐朝歌看着他。“值了?”

“他这辈子,反过朝廷,当过神棍,做过官,最后做了医生。他让冀州的百姓多活了几年安稳日子。值了。”

沐朝歌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姜蓼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看见两人的脸色,把药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过了很久,古时月把竹简卷起来,放在柜子里。柜子里还有张角以前寄来的信,有短的有长的,字迹有的歪扭有的工整。他把这封最后的信放在最上面,关上柜门。

“你没事吧?”沐朝歌问。

“没事。”古时月转过身。“他走了,我们还要活着。他护住了冀州,我们也要护住凉州。”

沐朝歌点了点头。

刘辟吃完饭,在正屋里等古时月。他坐在客位上,手里捧着一碗水,没有喝。古时月进去的时候,他站起来。

“少郎,大贤良师临终前,还说了几句话。在下没有写在信里,怕写不下。”

古时月坐下。“你说。”

刘辟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大贤良师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信了符水能治病。后来遇到沐娘子,才知道病是能治的,但不是靠符水,是靠药、靠刀、靠手。他说,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遇到了少郎和沐娘子。不然他死了,冀州也完了。”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刘辟摇头。“不痛苦。很安静。那天他在诊所里给一个孩子看完病,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就没再醒过来。像睡着了一样。”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这辈子,够了。”

刘辟擦了擦眼泪。

夜里,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正屋里。他把张角那封最后的信从柜子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大恩不言谢,来生再饮。”他念了一遍,放下竹简。他想起当初在冀州,张角问他想要什么回报,他说——“老师若成事,将来派人守住冀州一方百姓的安全。若不济,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在冀州稳住局势,将来天下大乱,冀州或许就是一片安全的地方。”张角做到了。冀州还在,百姓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在安民营的屋顶上。孩子们已经睡了,老人们还在低声说话。远处,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

他想起张角的话——“某此生,无憾矣。”一个人能在死的时候说无憾,不容易。张角做到了。他反过朝廷,当过神棍,做过官,最后做了医生。他保护了冀州的百姓,让他们多活了几年安稳日子。够了。

铁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石哥,你晚饭没吃。”

古时月接过粥碗,喝了一口。“铁娃,你说一个人死了,会不会被人记住?”

铁娃想了想。“会。只要他做的事,有人接着做。”

古时月看着他。这句话,铁娃以前说过。现在说,分量不一样了。“你说得对。”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铁娃。“张角做的事,会有人接着做。不是太平道的事,是让百姓有地种、有粮吃的事。”

铁娃接过碗,点了点头,出去了。

古时月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张角病逝于广宗。临终口信托刘辟送来,言“冀州没变成焦土,太平道的人没死绝,身后尚有一方百姓能安稳种地”。时月对沐朝歌言“他值了”。刘辟转述遗言,角言“最庆幸事,遇时月与朝歌”。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月光照在讲堂的屋顶上。张角走了,但冀州的百姓还在种地,还在过日子。古时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张角信中的话——“来生再饮。”来生太远了。这辈子,他已经喝了。第一次去冀州,张角请他喝酒,酒不好喝,但喝得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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