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主力撤回郿县后，并没有完全放下对古家庄园的念想。他在帐中来回踱步，手里捏着斥候送回来的几份情报，越看越烦。庞柔站在旁边，不敢出声。马腾把竹简扔在案上，坐下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庞柔，你说古家庄园到底有多少家底？”
庞柔想了想。“将军，斥候探得，古家精兵数百，骑兵百余，各村寨乡勇加起来近千。粮草充足，据说存粮够吃两年。百姓拥护，少郎说句话，比官府的公文还管用。”
马腾放下酒碗，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庞柔迟疑了一下，“古时月向皇甫嵩纳了粮。皇甫嵩收了，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马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皇甫嵩，东汉最后的名将，在凉州分量极重。他收了古家庄园的粮，就等于给了古家庄园一道护身符。动了古家庄园，皇甫嵩嘴上不说，心里会有想法。他虽然赋闲在家，但威望还在，名望还在。在凉州，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皇甫嵩。
马腾站起来，又坐下。“这个古时月，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会来事？”
庞柔没有接话。
马腾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凉州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庄园都潜藏着未知的对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了。暂时不管他了。韩遂已经打到我的西北边界了，再不打回去，老巢都要被端了。”
庞柔点头。“将军，那古家庄园那边……”
“留几百人看着就行。不要主动挑衅，也不要退。让他知道我们还在，但不跟他打。”马腾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西北方向。“传令下去，主力北调，先打韩遂。”
马腾派出的细作不止一批。第一批回来报的是古家庄园的兵力、粮草、百姓拥护。第二批回来报的是皇甫嵩纳粮的事。第三批回来报的是古家庄园内部的秩序——安民营、传习所、蒙学、集市、水车、盐池。细作说：“那个庄子，跟凉州所有地方都不一样。百姓不害怕，兵不扰民。种地的安心种地，读书的安心读书。少郎说的话，没人不听。”
马腾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凉州打拼，靠的是刀枪，靠的是杀戮。古时月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是秩序，是人心。这些东西，他也有过，但早就丢了。
庞柔问：“将军，我们要不要学古家庄园那一套？”
马腾摇头。“学不来。我们手下兵多将广，但都是靠抢吃饭的。你让他们种地，他们不干。你让他们守规矩，他们不听。古家庄园那一套，只有古时月能玩得转。”
庞柔没有再问。
消息传到了韩遂的大营。韩遂正在帐中议事，阎行站在旁边。斥候进来禀报：“将军，马腾的主力从南边撤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调动。古家庄园那边，只留了几百人虚张声势。”
韩遂放下手里的地图，笑了笑。“马腾终于撑不住了。两面作战，他吃不消。现在他回去打韩遂——打他自己？不对，他回去打本将军。”
阎行没有说话。
韩遂站起来，在帐中走了两步。“传令下去，往西北方向增兵。马腾要来，我们就陪他打。”
阎行领命。他走出大帐的时候，心里在想古家庄园。马腾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韩遂在背后捅刀子。古时月没有出一兵一卒，就让马腾的两面作战计划破产了。这个人，靠的不是刀枪，是脑子。
古时月在正屋里看着刘大送回来的情报。马腾的主力往西北调了，南边只留了几百人。韩遂也在往西北增兵。两个人要在西北边界上大打出手。
“贾先生，你说他们谁会赢？”古时月放下竹简。
贾诩想了想。“谁都不会赢。他们会打到两败俱伤，然后各自收兵。凉州这块地方，谁也吞不了谁。”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我们能做什么？”
贾诩说。“什么都不做。看戏。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种我们的地，练我们的兵。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动。”
古时月点头。
消息传遍了六屯联防。百姓们奔走相告。“马腾退了！韩遂跟他打起来了！少郎有远见，没有追，不然现在就是两面作战。”孙家坡的孙老汉抽着旱烟，对身边的人说。“少郎不是不追，是知道追了也没用。让马腾和韩遂狗咬狗，咱们省力气。”
周头人站在烽火台上，看着北边的天际。韩遂和马腾在西北边界上打仗，离这里很远，但谁知道会不会波及过来。他让人把烽火台又加高了几尺，柴草多备了几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铁娃在练兵场上带着新兵训练。他对赵二说：“石哥说了，马腾退了，但不能松劲。训练不能停，墙不能塌。”赵二点头。
夜里，古时月站在哨楼上。北边，马腾和韩遂在打仗，火光冲天。东边，新修的烽火台上灯火通明。西边，浅丘地带的暗哨还在值守。一切都在运转。
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石哥，你说马腾还会回来吗？”
古时月看着北边的火光。“会。等他打完了韩遂，就会回来。”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练。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更强了。”
铁娃点头。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马腾收兵退郿县，遣细作探古庄。闻古家精兵粮足、百姓拥护、皇甫嵩纳粮，叹“凉州卧虎藏龙”。然韩遂已攻其西北边界，马腾无暇南顾，古家庄园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