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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小儿的啼哭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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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32章 小儿的啼哭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百日咳是在冬天蔓延开的。先是安民营里几个幼儿开始咳嗽,起初没人在意,小孩子冬天咳嗽是常事。但咳了几天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咳起来脸憋得发紫,喘不上气,夜里咳得整夜啼哭,不能吃奶。母亲们抱着孩子坐在窝棚门口,眼睛哭得红肿,不知道该怎么办。

沐朝歌是在第三天注意到不对劲的。那天她查房,连续看了五个咳嗽的孩子,症状几乎一样——阵发性痉挛性咳嗽,咳到呕吐,咳到面色青紫,吸气时有鸡鸣样的回声。她的心沉了下去。百日咳,在这个时代,小儿百日咳的致死率极高。没有疫苗,没有抗生素,只能靠支持疗法硬扛。但孩子太小,扛不过去的比比皆是。

她回到诊室,翻遍了《凉州百草》,找出了几味对咳嗽有用的药。百部,润肺止咳,对百日咳有特效。桔梗,宣肺化痰,利咽排脓。紫菀,温肺止咳,化痰平喘。这几味药凉州都能采到,李翁带人上山挖了不少,库里还有一些。但光靠单味药不行,要配伍,要熬成孩子能喝下去的剂型。

沐朝歌试了好几个方子。百部、桔梗、紫菀、甘草,水煎,滤渣,浓缩。熬出来的药汤苦,孩子不喝,灌进去又吐出来。她想了想,改成了糖浆。用蜂蜜调和的糖浆,甜,孩子愿意喝。但蜂蜜从哪里来?凉州不产蜜,山里有野蜂,但冬天蜂群蛰伏,采不到蜜。库房里只有一小罐蜂蜜,是张绣的骑兵队从山民手里换来的,本来留着给沐朝歌配药用。

沐朝歌去问古时月。古时月想了想,说:“蜂蜜的事,我让张绣想办法。”张绣接到命令,带着几个骑兵进山,找了两天才找到一户养蜂的山民。山民家里存了几罐野蜂蜜,舍不得卖。张绣用粮食和盐换了两罐,连夜赶回庄园。

沐朝歌把蜂蜜兑进熬好的药汤里,文火收膏,熬成浓稠的糖浆。她尝了一口,甜中带苦,但比纯药汤好喝多了。她让姜蓼把糖浆分给患病的孩子,每次一小勺,温水送服,每天三次。

第一天,吃了糖浆的孩子咳嗽减轻了一些,但还在咳。第二天,有几个孩子的咳声没那么急了,能断断续续地吃几口奶。第三天,三个退去高热的孩子能喝奶了。母亲抱着孩子,眼泪掉进了奶碗里。

沐朝歌在传习所的工作日志上记了一行字:初平元年冬,百日咳蔓延,试制百部桔梗糖浆,以蜜调之。服三日,三子热退能乳。今日救回三命,尚欠一口。

姜蓼在旁边看见这行字,问了一句。“先生,‘尚欠一口’是什么意思?”

沐朝歌说:“蜂蜜不够。糖浆熬得稀,药效不够。如果能多些蜂蜜,熬得浓些,效果会更好。那三个孩子虽然退热了,但咳嗽还没断根。缺的就是那一口蜜。”

姜蓼沉默了。

沐朝歌又写了一句:这口,以后补上。

她放下笔,去熬下一锅糖浆。蜂蜜只剩半罐了,她省着用,每一滴都舍不得浪费。百部和桔梗的用量她反复斟酌,既要有效,又不能过量。孩子在秤上,每一味药都用戥子量过,多一点少一点都要记下来。

张绣又进了一趟山,这次用盐换了一罐蜜,但山民说冬天蜂少,存蜜不多,这是最后一罐了。张绣把蜜罐捧到诊室,放在桌上。沐朝歌打开盖子,闻了闻,蜜色深黄,浓稠如脂,有一股山野的花香。

“张将军,多谢。”

张绣摆了摆手。“谢啥。救孩子的事,你开口就行。”

沐朝歌把新换来的蜜兑进药汤里,熬了一锅浓稠的糖浆。她让姜蓼分给那些还在咳嗽的孩子。一个母亲接过糖浆碗,手在抖。沐朝歌蹲下来,帮她把碗端稳。“每次一小勺,温水送服。不要多,多了会拉肚子。”母亲点头,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药。

百日咳的蔓延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安民营里三岁以下的孩子几乎都咳了一遍,有几个重症的,咳到窒息,沐朝歌用吸筒把痰吸出来,再用糖浆平喘。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但声音还是稳的。

姜蓼问她:“先生,你不累吗?”

沐朝歌说:“累。但不能倒。我倒下了,这些孩子没人管。”

古时月来诊室看她,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把草药。他没有叫醒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沐朝歌没有醒。

一个月后,疫情终于控制住了。患病的孩子大部分痊愈了,有三个重症的没有救回来。沐朝歌把那三个孩子的名字记在另一卷竹简上,放在柜子里。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但姜蓼知道,每次先生打开那个柜子,都会沉默很久。

《急救手册》里增补了“小儿百日咳”一节。沐朝歌写了病因、症状、护理、用药,特别强调了“蜂蜜调百部桔梗汤”的方法。她写了一句:“蜜不足则效减,若能多蜜,可救更多。”这句话不是写给太医令看的,是写给将来的人看的。告诉他们,缺的不是方子,是那一口蜜。

春天来了,百日咳的阴霾渐渐散去。安民营的孩子又能在院子里追鸡了,老人们蹲在墙根下晒太阳,一切恢复了平静。但沐朝歌忘不了那个冬天。她忘不了那些整夜啼哭的孩子,忘不了母亲们红肿的眼睛,忘不了那三个没救回来的名字。

她在诊室的墙上挂了一小罐蜂蜜,是张绣最后一次从山里换回来的,没用完。罐子用麻布封着,挂在药架旁边。姜蓼问:“先生,这罐蜜留着干什么?”

沐朝歌说。“留着。等下次疫情来了,给最需要的人。”

姜蓼没有再问。

夜里,沐朝歌在诊室里整理白天的病历。古时月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朝歌,这个冬天,你救了很多人。”

沐朝歌没有抬头。“没救回来的更多。”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你尽力了。”

沐朝歌放下笔,看着墙上那罐蜂蜜。“不够尽力。如果我能早一点熬出糖浆,如果蜂蜜能多一点,那三个孩子也许能活。”

古时月看着她。“你不是神。你是人。人能做的,你都做了。”

沐朝歌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讲堂的灯还亮着,姜蓼在给学员们讲《急救手册》里的百日咳章节。她的声音清脆,在黑板上写“百部、桔梗、紫菀、甘草,蜜调为膏”。学员们在底下抄。

沐朝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想——明年,如果明年还有百日咳,她要多备一些蜂蜜。提前去山里找养蜂的人,用粮食换,用盐换,用布换。不能再让孩子因为缺一口蜜而死。

她在工作日志上又写了一行字:初平二年春,百日咳平息。救回十七人,亡三人。蜜不足,效不彰。来年当多备。

写完了,放下笔,吹熄了灯。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罐蜂蜜。罐子凉凉的,蜜已经凝结了,摇不动。她把罐子取下来,打开封口的麻布,用竹签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上。甜的,带着草药的苦。

她把罐子放回去,扎好麻布,挂在原来的位置。

窗外,月光照在安民营的窝棚上。孩子们已经睡了,不咳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在院子里追鸡,还会笑。这就是她熬夜熬糖浆的意义。不是为了被记住,是为了让他们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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