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大军在北边扎营的消息传开后,周边村寨的百姓开始慌了。不是怕马腾打过来,是怕马腾征粮。马腾的人虽然还没正式进攻,但已经开始在周边村子“征集”粮草。说是征集,其实就是抢。今天要十石,明天要二十石,不给就打,打了还抢。北原寨、青石岭、三岔口被吞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没人觉得自己的村子能幸免。
第一批流民是在一个清晨到来的。十几个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在庄门口不敢进去,蹲在壕沟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庄门。铁娃跑下来禀报,古时月上了墙头,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不是恐惧,是绝望。那种绝望他见过,五年前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在逃难的百姓眼里见过。
“开门。放他们进来。”
陈实在登记点忙碌,一个一个地问。从哪来的?北原寨。多少人?十三口。有伤病吗?老人腿脚不好,孩子发热。陈实一一记下,安排他们去安民营。安民营早就住满了,窝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沐朝歌带着卫生队在安民营外面的空地上紧急搭建临时窝棚。用木桩搭架子,铺草席,盖草帘,能挡风就行。妇孺老幼优先安置在遮风避寒处,青壮男子安排在通风口。
沐朝歌蹲在地上给一个发热的孩子看病,头也没抬地对姜蓼说:“退热汤多熬一些,这种天气,发热的人会越来越多。”姜蓼点头,跑回诊室熬药。
第二批流民在中午到了。三十几个人,从青石岭来的。他们说马腾的人把寨子里的粮抢光了,连种子都没留。不走就得饿死。第三批在傍晚到了。五十几个人,从三岔口来的。他们说三岔口已经被马腾占了,不走的都被抓去当兵了,他们是趁夜跑出来的。
一天之内,安民营多了近一百人。成公英来报账,脸色不太好。“少郎,今天新来九十七人。安民营已经超员了,临时窝棚还能挤一挤,但粮食……”他顿了顿,“粮食消耗太快了。按现在的速度,存粮撑不到春耕。”
古时月看着他。“存粮还有多少?”
“四千二百石。每天消耗近三十石。只够吃不到五个月。春耕在三月,还有四个月。如果流民继续增加,缺口会更大。”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先从机动仓拨粮,以工代赈。能干活的人,修路、挖渠、砍柴,换口粮。不能干活的,统一配给最低口粮。不能让人饿死。”
成公英点头。
沐朝歌从卫生队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伤病统计。“新来的流民里,发热的十一人,腹泻的七人,外伤的四人。我已经让人隔离了。但窝棚太挤,通风不好,容易传病。需要再搭一些窝棚,把人分散开。”
古时月说:“人手够吗?”
沐朝歌想了想。“够。卫生队的人虽然累,但还能撑。只是药材消耗太快,退热的药只够用半个月了。”
古时月看向成公英。“药材的事,你想办法。用粮食换,或者派人上山采。”
成公英应了。
老铁从田里过来,裤腿上沾着泥,脸上带着愁容。他蹲在正屋门口,抽了一袋旱烟,不说话。古时月走出来,蹲在他旁边。
“老铁,春耕的种子够吗?”
老铁吐了一口烟。“够。但地还没整完。人手都被抽调去修墙、挖渠了,田里没人。”
古时月想了想。“从安民营调人。新来的流民里,能干活的分去整地。告诉他们,干了活有粮吃。不干,只能喝稀粥。”
老铁点头。
夜里,古时月上了哨楼。北边,马腾的大营灯火通明。南边,新来的流民在临时窝棚里挤着,有人咳嗽,有人哭泣,有人在低声说话。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石哥,流民越来越多,粮食撑不住怎么办?”
古时月看着北边的灯火。“撑不住也要撑。不能把人赶走。赶走了,他们要么饿死,要么投马腾、投韩遂。投了马腾,就会变成打我们的兵。投了韩遂,也是一样。所以,留下来,哪怕吃稀粥,也比让他们变成敌人强。”
铁娃沉默了一会儿。“石哥,你说得对。”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元年冬,马腾征粮,周边百姓蜂拥来投。一日收九十七人,安民营爆满。粮食吃紧,药材告急。然不能拒,拒则投敌。以工代赈,勉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