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的千余精兵在六屯联防北边扎营，既不进攻也不撤退。每天派小股骑兵在边界上转悠，试探古家庄园的虚实。张绣的骑兵队在联防边界日夜巡逻，双方斥候时有遭遇，但都点到为止，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这种对峙状态持续了十余日，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马腾的大营就在那个方向，看不见，但心里清楚。铁娃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石哥，刘大刚送来的情报。”古时月接过去展开。内容很简单：韩遂在金城按兵不动，既没有增兵援助古家庄园，也没有趁机攻打马腾的后方。他在看戏。
古时月把竹简递给身边的贾诩。贾诩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少郎，韩遂这是想借我们的手消耗马腾。两边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他都坐收渔利。我们赢了，马腾元气大伤，韩遂少一个对手。马腾赢了，我们被灭，韩遂少一个不听话的坞堡，还能趁机接收我们的地盘和人口。”
古时月看着北方的天际。“那就让他继续看戏。当下最大的威胁是马腾，不是韩遂。只要韩遂不动，我们就能专心对付马腾。”
贾诩点头。“少郎说得对。韩遂是看戏的，不是唱戏的。他不会轻易下场。”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
刘大又带回来一个消息，对古时月低声禀报。“韩遂不仅按兵不动，还暗中派人给马腾送信，说古家庄园存粮丰富、墙高沟深，劝马腾不要轻举妄动。”古时月沉默了片刻。韩遂这招够毒，表面上是劝，实际上是激。他在告诉马腾，古家庄园是一块硬骨头，但骨头里有肉。啃不啃得动，看你马腾的本事。
古时月走进正屋，把韩遂送信的事告诉了贾诩。贾诩听完，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少郎，韩遂这是在点火。他不怕我们和马腾打起来，就怕我们不打。打起来，他才有机会。”
古时月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们就偏不打。他越希望我们打，我们越要沉住气。”
贾诩放下水碗。“少郎，沉住气可以，但马腾不会一直等。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要么打，要么撤。拖下去，对他不利。”
古时月点头。“所以，他现在比我们急。他急，我们就不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了金城。阎行站在韩遂的大帐里，手里也拿着一份情报。他看完了，放在桌上，看着韩遂。
“将军，古家庄园和马腾对峙了半个月，还没有打起来。”
韩遂靠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酒。“古时月这个人，比我想的能忍。换了别的坞堡主，早就沉不住气了。”
阎行沉默了片刻。“将军，我们真的不插手吗？”
韩遂放下酒碗，看着他。“插手？帮谁？帮古时月，马腾会恨我。帮马腾，古时月会恨我。两边都不帮，他们互相消耗，我两边都不得罪。等他们打完了，我再出来收拾残局。这才是最好的算盘。”
阎行低下头。“将军高明。”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高明，是冷酷。古家庄园几千口人，在韩遂眼里，不过是消耗马腾的棋子。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为他所用。
阎行从大帐出来，站在寒风中，看着东边的方向。古家庄园在几十里外，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那个庄子此刻的紧张。兵临城下，粮草吃紧，人心惶惶。他想起自己在古家庄园养伤的那些天，想起沐朝歌给他缝合伤口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古时月说不杀他时的平静。那个庄子跟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他不想看到它被毁掉。但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
古时月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方向。铁娃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长矛，手心出汗。
“石哥，马腾的人今天又在边界上转了一圈，抢了孙家坡的一头牛。”
古时月的眉头皱了一下。“孙家坡的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牛被抢了，人跑得快。”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告诉孙老汉，损失的牛，庄园补一头给他。”
铁娃点头。“石哥，马腾这是在试探。今天抢牛，明天就敢抢人。我们不能一直忍。”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铁娃。“不忍。但也不能冲动。冲动就中计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召集了贾诩、成公英、铁娃、庞德、张绣、石叔。地图摊在桌上，六个人围成一圈。
“韩遂在坐山观虎斗，他不会帮我们，也不会帮马腾。我们只能靠自己。”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马腾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要么强攻，要么撤兵。强攻，我们守。撤兵，我们不追。守住就是赢。”
铁娃说：“石哥，万一韩遂趁我们跟马腾打的时候，从南边偷袭呢？”
贾诩接过话。“不会。韩遂要的是我们和马腾两败俱伤，他不会在我们还很强的时候出手。他会在我们打得筋疲力尽之后，才来捡便宜。所以，只要我们不被打残，韩遂就不会动。”
张绣说：“贾先生，那我们就更不能跟马腾硬拼。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惨胜了，韩遂就会来。”
贾诩点头。“张将军说得对。所以，不能硬拼。要拖。拖到马腾的粮草耗尽，他自己就会退。”
古时月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就按贾先生说的办。拖。各队加强防守，不要主动出击。张绣，你的人继续在边界巡逻，但不要跟马腾的人交火。他们抢牛，让他们抢。我们补。他们抢粮，让他们抢。我们补。总之，不给他们开战的借口。”
张绣咬了咬牙。“末将明白。”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说韩遂真的会一直看戏吗？”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少郎，韩遂不是看戏，是等戏。等我们和马腾打得两败俱伤，他好上台唱主角。但如果我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就只能一直等。”
古时月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了马腾的大营。庞柔站在帐中，向马腾禀报。“将军，古家庄园没有出兵，只是在边界上加强了巡逻。我们抢了孙家坡一头牛，他们也没报复。”
马腾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古时月的回信。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硬——不献地，不称臣，不主动开战，但也不怕战。
“这个古时月，比狐狸还精。”马腾把信扔在桌上。“他知道我们粮草不多，耗不起。他想拖到我们自己退兵。”
庞柔问：“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马腾站起来，在帐中走了两步。“等。再等十天。十天之内，他若还不低头，我们就打。”
庞柔没有吭声。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方的天际。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石哥，你说韩遂会一直看戏吗？”古时月说。“会。他是最好的观众。”铁娃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石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马腾还在北边，韩遂还在南边。两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哪一把会先落下来。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扛。有贾诩出谋划策，有成公英管后勤，有铁娃、张绣、庞德、石叔带兵。还有沐朝歌在讲堂里教那些孩子写“人”字。
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元年冬，马腾犯境，韩遂坐观。古家按兵不动，以拖待变。当下之要，非韩遂，乃马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