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的事刚平息不久，北边的消息又传来了。这次不是韩遂，是马腾。刘大亲自跑了一趟北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在正屋门口下了马，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推门进去。
“少郎，马腾吞并了陇西郡北部几个不肯合作的坞堡。北原寨、青石岭、三岔口，全被他收了。不听话的坞堡主，杀的杀、赶的赶。现在他的前锋已经推进到离我们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北原寨、青石岭、三岔口，这三个坞堡他都知道。虽然不是六屯联防的成员，但跟古家庄园有过一些往来，互相通过消息。现在全被马腾吞了。
“马腾的人有没有骚扰我们的村子？”
刘大摇头。“暂时没有。但他们的斥候已经在边界上出没了。昨天周家岭的巡逻队发现几个陌生骑兵，骑的是西凉马，穿的是马腾部下的军服。”
古时月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沉默了片刻。贾诩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刘大刚送回来的详细情报。他看完，放在桌上。
“少郎，马腾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使在外面等着。”
古时月抬起头。“让他进来。”
信使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着一身青色儒衫，举止从容。他进门后朝古时月拱手行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古少郎，这是征西将军马公的亲笔信。”
古时月接过竹简，展开。字迹粗犷，不像文士写的，倒像是武将的手笔。内容也很直接——马腾已经控制了陇西郡北部，兵强马壮，希望古家庄园“合兵共事”，共同对付韩遂和董卓。末尾写了一句：“若不从，兵锋所指，玉石俱焚。”
古时月看完，把竹简递给贾诩。贾诩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他看着信使，问了一句。“马将军的意思，是合兵，还是归附？”
信使笑了笑。“贾先生，合兵就是归附。马将军为主，古家为辅。将来大业有成，少不了古家的好处。”
贾诩也笑了笑。“你回去告诉马将军，古家庄园小丁稀，不堪大用。合兵的事，容我们考虑考虑。”
信使皱了皱眉。“贾先生，马将军的耐心有限。”
贾诩收起笑容。“古家的耐心也有限。”
信使看了贾诩一眼，又看了看古时月。古时月坐在案后，端着水碗慢慢喝，一言不发。信使知道再待下去也没结果，拱手告辞。古时月让铁娃送出去。
信使走后，贾诩把门关上，在古时月对面坐下。
“少郎，马腾这是来者不善。”
古时月放下水碗。“贾先生，你觉得马腾和韩遂有什么不同？”
贾诩想了想，说了很长一段话。“韩遂要的是钱粮。他派人来，先是密使，后是阎行，目的都是一个——纳粮。你给他粮，他就不打你。他要的是实惠，不是地盘。马腾不一样。马腾要的是地盘。他吞并北原寨、青石岭、三岔口，不是为了那点粮食，是为了扩大势力范围。他要的是人、是地、是兵。合兵共事，说得客气，其实就是吞并。他要古家庄园变成他的附庸，古家的兵变成他的兵，古家的粮变成他的粮。这是韩遂和马腾最大的区别——韩遂要钱粮，马腾要地盘。”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韩遂可以谈，马腾不能谈？”
“不能谈。谈了，就是一步一步被吞掉。今天合兵，明天纳粮，后天献地。一步一步，最后什么都没了。”
古时月转过身。“那就不能谈。”
贾诩点头。“不能谈。但也不能硬顶。马腾现在势大，硬顶没有好下场。先拖着，说考虑考虑。拖到他自己内部出问题，或者拖到韩遂跟他打起来。”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你觉得他们会打起来？”
贾诩想了想。“迟早的事。凉州就这么大，容不下两个野心家。韩遂要钱粮，马腾要地盘，迟早要撞上。我们夹在中间，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撞上之前，把自己变得更强。”
古时月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各队，反应不一。铁娃说：“马腾要打，我们就打。又不是没打过。”张绣说：“马腾手下有西凉铁骑，不是韩遂的步兵能比的。”庞德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石叔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古时月把各队长召集到正屋，把马腾的来信和贾诩的分析说了一遍。他说：“马腾不是韩遂。韩遂要粮，我们可以给粮。马腾要地盘，我们给不了。给了地盘，庄子就没了。所以，不能给。”
铁娃问：“石哥，那怎么办？”
“拖。先拖着，说考虑考虑。同时，加强北边的防守。周家岭的烽火台要加高，巡逻要加密。刘大，你的人往北边多派几个，盯着马腾的一举一动。”
刘大点头。
“张绣，骑兵队随时待命。马腾如果派小股部队试探，你们就出击。打了就跑，不要恋战。”
张绣抱拳。
“庞德，第三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向。”
庞德点头。
“石叔，预备队协助守墙。”
石叔嗯了一声。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贾先生，你觉得马腾会先动手吗？”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不会马上动手。他要先消化北原寨、青石岭、三岔口那几个坞堡。收编了那些兵，整顿好了，才会考虑南下。这至少需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够我们做什么？”
贾诩想了想。“够我们跟韩遂通通气。告诉韩遂，马腾在陇西北部扩张，威胁到了他的粮道。韩遂不会坐视不管。让他跟马腾去斗，我们坐山观虎斗。”
古时月看着贾诩。“贾先生，你这是驱虎吞狼。”
贾诩笑了。“少郎，不是在下驱虎吞狼，是狼和虎本来就要斗。我们只是让韩遂知道，那只狼离他很近。”
古时月点头。
当天夜里，古时月让刘大挑了一个机灵的斥候，带着密信去金城见韩遂。信是贾诩写的，措辞委婉，意思很直接——马腾在陇西北部扩张，已经吞了三个坞堡。他的前锋离韩遂的粮道不到百里。韩遂若不加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韩遂收到信后，召阎行议事。阎行看了信，沉默了片刻。“将军，马腾此举，意在陇西。陇西若被马腾占了，金城就暴露在他面前。”
韩遂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阎行，你说怎么办？”
阎行想了想。“先派人去陇西北部查探。如果马腾真的在扩张，我们就往东边增兵。不能让马腾占陇西。”
韩遂点头。“你去办。”
阎行领命。他走出大帐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贾诩的笔迹。贾诩为什么要给韩遂报信？他不是古家庄园的客卿吗？阎行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贾诩不是在帮韩遂，是在帮古家庄园。他要让韩遂和马腾互相牵制，谁也没空去打古家庄园。
阎行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他没有告诉韩遂自己的猜测，只是说了一句：“将军，古家庄园那个贾诩，不简单。”韩遂没有在意。
马腾的信使走后，古时月没有立刻回信。他晾了信使三天，才让成公英写了一封回信，内容很简单：古家庄园愿与马将军交好，但合兵之事，容再商议。信使拿着回信走了。马腾看了信，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发兵。他现在忙着整顿新收编的几个坞堡，确实腾不出手。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方向。马腾的大军离这里不到五十里，但他不急着打。他在等。等韩遂的反应，等马腾的内部出问题，等自己变得更强。他转过身，下了哨楼。灶房里飘出炊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
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二年，马腾吞北原、青石、三岔，兵锋逼近。贾诩言：韩遂要钱粮，马腾要地盘。驱虎吞狼，以缓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