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217章 传习所的日常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17章 传习所的日常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医学传习所运转近两年后,第一批学徒结业了。三十二个人,从连甘草和柴胡都分不清,到能独立诊治常见病症。沐朝歌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卷结业证书——其实就是在竹简上写上姓名、成绩、评语,盖上传习所的印章。印章是古时月让老丁头刻的,上面四个字——沐氏医馆。

结业那天,沐朝歌没有搞仪式。她把人叫到讲堂里,站在黑板前,说了一段话。“你们学了两年的医,现在能看病了。但能看病不代表会看病。医术是越学越觉得不够用的东西。你们回去以后,遇到的病人会比课堂上的复杂。要多看,多问,多记。治好了,想想为什么好。治不好,想想为什么不好。错了不要紧,但要记住错在哪,下次不要再犯。”

没有人说话。姜蓼坐在第一排,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沐朝歌又说:“你们三十二个人,有十二个成绩最好的,我留下了。留在传习所当初级教员。其他人,愿意回各村寨的,回去开诊。愿意留在庄上的,去诊室帮忙。愿意去更远地方的,我不拦。但有一条——不管去哪,你们都是传习所出去的人。不能骗人,不能害人,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十二个留下的学员,姜蓼排在第一个。她从沐朝歌开设诊室的第一天就跟着了,学的时间最长,本事也最大。她能独立看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的大部分病症,还能帮着带新学员。沐朝歌让她当教员组的组长。

传习所的教学模式从此变了。以前是沐朝歌一个人教,又讲理论又带实操,累得半死。现在是三级传帮带——沐朝歌教教员,教员带高年级学徒,高年级学徒带新学徒。沐朝歌每周给教员上一次课,讲疑难杂症,讲新方子,讲《凉州百草》的增补内容。教员们消化了之后,分头给高年级学徒上课。高年级学徒再带着新学徒认药、熬药、练缝合。

教学效率大幅提高。以前沐朝歌一个人一次只能教三四十个人,现在一次能教上百人。新学徒进来,先由高年级学徒带一个月基本功,认药、熬药、包扎。考核合格后,再升到教员组学诊断和开方。层层筛选,不合格的退回重练,练到合格为止。

姜蓼当上教员后,带的第一个新学徒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叫刘小草,从孙家坡来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姜蓼就一笔一划地教。刘小草笨,一味柴胡认了三天还认错,姜蓼没有骂她,让她反复看、反复闻、反复尝。第四天,刘小草终于认对了,姜蓼说:“不错,继续。”刘小草咧嘴笑了。

姜蓼不仅教医术,还带着新学徒们整理诊室的药材和病历。她把《凉州百草》里学到的知识用在实践中,每次遇到典型病例,就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她的字虽然不好看,但记得很细——病人的症状、脉象、舌苔、用药、疗效,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沐朝歌看了她的病历,说了一句:“这是传习所最好的病历。”姜蓼低头说:“先生教得好。”

有一天,沐朝歌对姜蓼说:“从明天起,你独立坐诊。”姜蓼愣住了。“先生,我……”沐朝歌看着她。“你学了两年,该学的都学了。我看了你开的方子,大部分不用改。你行的。”姜蓼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淌。

独立坐诊的第一天,姜蓼坐在诊室里,面前摆着脉枕和竹简。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妇人,头痛,失眠,胃口不好。姜蓼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症状,开了酸枣仁汤加减。老妇人拿着方子去抓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姜蓼一眼。“女先生,你多大了?”姜蓼说:“十九。”老妇人点了点头,走了。

中午,沐朝歌来诊室看她。姜蓼正在写病历,抬起头。“先生,看了五个病人,开了五个方子。”沐朝歌拿起她的病历看了一遍,放下。“有一个方子,剂量可以再斟酌。酸枣仁用一两太重了,减到五钱就行。不是不能用重剂,是没必要。”姜蓼点头,把方子改了。

下午,姜蓼继续坐诊。来了一对母女,孩子发热咳嗽。姜蓼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症状,开了桑菊饮加减。孩子的母亲犹豫了一下,问:“女先生,你行吗?”姜蓼看着她,说:“我行。”孩子的母亲没有再问,拿着方子去抓药了。三天后,母女来回诊,孩子的烧退了,咳也好了。母亲拉着姜蓼的手,说:“女先生,你有本事。”姜蓼笑了笑,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了。孙家坡的人说,古家庄园有个女先生,看病看得好,还不收诊金。李家堡的人说,那个女先生姓姜,是沐娘子的徒弟,本事大着呢。周家岭的人说,下回有病,就找那个姜先生看。

姜蓼成了凉州第一位独立坐诊的女医。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是因为她比别人坚持。跟了沐朝歌两年多,从洗麻布、熬药汤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没有辜负沐朝歌的期望。

傍晚,姜蓼在诊室里整理当天的病历。沐朝歌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今天看了几个?”“十一个。”“有没有没把握的?”“有一个,腹痛的。脉象沉迟,舌苔白腻,像是寒湿。我开了附子理中汤。但把握不大,想请先生看看。”沐朝歌拿起病历看了一遍。“方子开得对。附子用了三钱,可以。下次遇到这种,还可以加干姜,温中散寒。”姜蓼点头。

沐朝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姜蓼一眼。“你做得很好。比我当年强。”

姜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竹简。沐朝歌没有再说,推门出去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听沐朝歌说起姜蓼的事。他放下手里的竹简,说了一句。“你那个徒弟,将来会比你名气大。”沐朝歌看着他。“名气不重要。能救人就行。”古时月点头。

窗外,讲堂的灯还亮着。姜蓼在给新学徒们上课,声音清脆,在黑板上写“甘草”两个字。甘草,味甘,性平。补脾益气,清热解毒。学员们跟着念。沐朝歌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回了诊室。

传习所的日常,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学成,有人还在学。沐朝歌的医术,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人的心里。姜蓼是第一批,但不会是最后一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