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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陇西之战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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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97章 陇西之战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叛军没有在第一天退走后就不再回来。梁兴不甘心,他在五里外扎了营,第二天天不亮又来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分兵试探,而是集中兵力猛攻东墙。两千人压上来,黑压压的一片,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步兵扛着梯子往前冲。

古时月在墙头上看见那片黑压压的队伍,心里一沉。梁兴这是要拼命了。他握紧了弓,手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粘在弓弦上。他没有在意,搭箭,拉弓,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盾牌手。箭矢从盾牌的缝隙钻进去,那人应声倒地。

“弓箭手,轮射!不要停!”古时月喊道。

墙上的五十名弓箭手分三组轮换,一组射完退后装箭,二组上前接续,三组准备。箭雨不间断地倾泻到叛军头上。叛军的盾牌手举着盾,但盾牌挡不住从高处射来的箭,不少人被射中了脚面或肩膀,惨叫着倒下。后面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铁娃带着第一队的长矛手守在墙垛后面。叛军的梯子搭上了墙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铁娃一矛捅下去,捅穿了第一个人的胸口,拔出来再捅第二个。他的动作越来越机械,胳膊已经酸得发麻,但没有停。

“铁娃,你的左臂!”赵二喊道。

铁娃低头一看,左臂上插着一支箭,箭头穿透了皮肉,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牙把箭拔出来,扔在地上,继续捅。赵二冲过来,用麻布给他缠了几圈,铁娃顾不上疼,又扑到墙垛边。

庞德的第三队在墙内侧待命,几次想冲上去都被古时月拦住了。“等!还不到时候!”庞德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不敢违令。

张绣的骑兵队埋伏在东北方向的树林里,听见东墙的厮杀声震天,李二狗几次问要不要冲,张绣都说等。他在等贾诩的信号。

叛军冲击了整整一上午,死伤了上百人,没有攻破东墙。梁兴红了眼,下令集中撞门。几十个叛军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桩,一下一下地撞击院门。门是用厚榆木做的,外面包了铁皮,但经不住这么撞。门框开始松动,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石叔,门要顶不住了!”铁娃喊道。

石叔带着预备队冲到门洞后面,用木杠和石头把门死死顶住。他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撞门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门板都在颤抖,木屑簌簌往下掉。

古时月在墙头上看见叛军集中在门洞附近,立即下令。“弓箭手,集中射门洞!”

五十支箭同时射向门洞,叛军没有盾牌掩护,被射倒了一片。撞门的木桩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梁兴在后面气得大骂,驱赶着士兵再去撞。

午时过后,叛军的攻势弱了一些。古时月抓住机会,举起蓝旗朝东北方向挥了三下。张绣看见信号,银枪向前一挥。“冲!”

一百骑兵从树林里冲出来,直奔叛军的侧翼。这一次梁兴有准备了,他调了一队弓箭手专门防备骑兵。张绣冲进射程,箭矢飞来,几个骑兵中箭落马。张绣没有退,继续往前冲。骑兵队的速度极快,弓箭手只来得及射一轮,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张绣的银枪左右挑刺,把弓箭手挑翻了五六个。李二狗的马刀上下翻飞,砍得叛军抱头鼠窜。梁兴见侧翼被破,连忙调兵回援,前面的攻势又松了下来。

庞德在墙内侧听见骑兵得手,忍不住了。“少郎,让我冲吧!”

古时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叛军攻了一天,死伤惨重,士气低落。如果再打下去,天黑了他们更没机会。

“庞德,带第三队从侧门出击,配合骑兵,把叛军赶走!”

庞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带着第三队的步兵从侧门冲出去,呐喊着杀向叛军。叛军两面受敌,前面攻不进去,侧翼被骑兵骚扰,现在正面又冲出一队生力军,顿时乱了阵脚。梁兴压不住阵脚,被溃兵裹挟着往后跑。

古时月在墙头上看见叛军溃退,下令:“鼓声!追击!”

铁娃带着第一队从正门冲出去,配合骑兵和步兵追杀溃兵。叛军丢盔弃甲,跑得漫山遍野。古时月没有让他们追太远,追了半里地就鸣金收兵。

“收兵!打扫战场!”

天快黑了。战斗从早晨持续到傍晚,整整一天。叛军死伤近百人,被俘三十余人,剩下的往东逃窜。古家庄园守住了。

古时月从墙头上下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墙垛,慢慢往下走。双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粘在弓弦上。铁娃跑过来扶他,古时月看见铁娃的左臂上缠着麻布,麻布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你的胳膊……”

“没事,擦破点皮。”铁娃咧了咧嘴,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沐朝歌从救治点跑过来,一把拉住铁娃。“坐下!”铁娃被按在墙根下,沐朝歌解开麻布,露出伤口。箭头擦伤了皮肉,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她用烈酒冲洗,铁娃疼得直哆嗦,咬着牙没出声。沐朝歌撒上白及粉,用煮沸过的麻布重新包扎,动作利落。

“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沐朝歌说完,又跑回救治点,那里还有十几个重伤员在等她。

古时月蹲在铁娃旁边,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胳膊。“疼吗?”

铁娃摇头。“不疼。”

古时月没有拆穿他。他站起来,去清理战场。吴伯带着人在统计缴获,陈实在登记俘虏,老铁带着人掩埋尸体。铁娃跟在古时月后面,一瘸一拐,但没有回去歇着。

走到东墙拐角处,铁娃忽然停住了。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张草席,只露出一双脚。鞋是新的,是王媪的被服组刚发的。

铁娃蹲下来,掀开草席。

是张牛。第一队第一小队的小队长。那个在修渠时一天挖了六尺半、多领了一碗干饭的张牛。那个在第一次防御战时跟着铁娃冲在最前面的张牛。他的胸口被长矛捅穿了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着。

铁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张牛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然后,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张牛的脸上。他用袖子擦掉,又滴下来。他用沾满血的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古时月蹲下来,把手放在铁娃的肩膀上。

“他叫张牛。”铁娃的声音沙哑。“他跟着我快两年了。修渠的时候,他一天挖了六尺半,多领了一碗干饭,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第一次打溃兵,他冲在最前面,捅翻了两个。今天……今天我让他守东墙拐角,那里最危险。他……”

铁娃说不下去了。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记住他的名字。将来给他在庄园立块碑。”

铁娃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他看着张牛的脸,伸出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后转身,继续去清理战场。

庞德走过来,站在古时月身边。他看着铁娃的背影,说了一句。“铁娃这孩子,心重。”

古时月说:“心重的人,才会记得住。”

张绣骑着马从外面回来,银枪上还沾着血。他翻身下马,走到古时月面前。“少郎,叛军往东跑了,末将追了十里,没追上。”

古时月点头。“不追了。回来歇着。”

张绣看了一眼铁娃的方向,没有说话。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整理阵亡名单。张牛,第一队第一小队小队长。还有六个人,名字写在竹简上,字迹工整。他一个一个地写,写完了,放下笔。

铁娃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左臂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

“石哥,张牛的遗体……放哪?”

古时月站起来。“放在灵堂。明天一早下葬。”

铁娃点头,转身要走。

“铁娃。”古时月叫住他。

铁娃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做得对。张牛没有白死。”

铁娃的肩头颤了一下,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古时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灵堂的方向亮着灯,铁娃蹲在张牛的遗体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在竹简上又加了一行字:张牛,中平六年夏,守东墙,阵亡。年二十二。写完了,放下笔。

远处,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伤员换药。铁兰端着药碗进进出出,姜蓼在整理带血的麻布。一切都在继续。仗打完了,但日子还要过。

古时月吹熄了灯,躺下睡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张牛的脸。那个在修渠时多挖了一尺半、多领了一碗干饭的年轻人,那个笑着对铁娃说“队长,俺能干”的年轻人。他再也不会笑了。

远处,灵堂的灯还亮着。铁娃还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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