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消息像决堤的水，一浪接一浪地涌进凉州。先是何进被杀——大将军何进在南宫嘉德殿被宦官张让等人所杀，头颅从墙上扔出来。接着是袁绍率兵入宫，尽诛宦官二千余人，不分老少，见白面无须者就杀。最后是董卓——他率西凉军入京，吞并了何进和丁原的部曲，把持朝政，天下震动。
贾诩把情报一条一条地念给古时月听，念完了，放下竹简。“少郎，洛阳已经成了一片血海。董卓废少帝，立陈留王为帝，自己当了太尉，掌控朝政。关东诸侯蠢蠢欲动，天下将乱。”
古时月坐在案后，听着这些意料之中的消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知道历史上董卓会怎么做，也知道关东联军会讨董，更知道董卓最终会被吕布所杀。但他不能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消息传到军中，议论纷纷。铁娃问古时月：“石哥，董卓把皇帝都换了，他还是汉臣吗？”古时月说：“他不是汉臣，他是董卓。”铁娃不太懂，但他从古时月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屑。
张绣也收到了信。信是叔父张济派人送来的，厚厚的一卷竹简，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张绣把自己关在客舍里，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天亮看到天黑。李二狗送饭进去，见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竹简，脸色铁青。
“少将军，你没事吧？”
张绣没有回答。李二狗不敢再问，放下饭，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张绣来找古时月。他站在正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古时月正在看成公英送来的春耕汇总，见他进来，放下了竹简。
“坐。”
张绣没有坐，站在屋子中间，沉默了很久。古时月没有催他，端起水碗慢慢喝。过了半晌，张绣开口了，声音沙哑。
“少郎，叔父来信了。他随董卓进了洛阳，现在董卓帐下做校尉。他在信里说，董卓待他不薄，让他写信给在下，劝在下也去洛阳投奔。”张绣顿了顿，把那卷竹简放在桌上。“他说，董卓现在把持朝政，手握天下兵马。跟着他，不愁没有前程。”
古时月看着那卷竹简，没有说话。
张绣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下想了整整一夜。”
“想明白了？”
张绣抬起头，看着古时月。“想明白了。在下不去洛阳。”
古时月看着他。“为什么？”
张绣咬着牙，一字一顿。“董卓做的事，在下看不上。他废皇帝，杀大臣，纵兵抢掠，连皇宫都不放过。洛阳的百姓被他祸害成了什么样？在下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在下干不出来。叔父走他的路，在下走自己的路。”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张绣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正好。
“那就留下来，在凉州做对的事。”
张绣的眼眶红了。他垂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少郎，在下留下来。哪也不去。”
古时月点了点头。“去吃饭吧。吃完去练兵场，骑兵队还等着你。”
张绣抱拳，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少郎，在下替叔父向少郎赔个不是。他走他的路，在下走在下的路。以后战场上若相见，在下不会留情。”
古时月说：“你叔父是你叔父，你是你。我不会因为他是董卓的人就看不起你。”
张绣的背影顿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成公英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古时月身边。“少郎，张绣能留下来，不容易。叔父在董卓帐下，前程似锦。他拒绝了，等于断了后路。”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他不是断后路，是选前路。在凉州，他也能有前程。不是董卓给的那种，是自己挣的那种。”
成公英点头。
消息传遍了庄园。铁娃听说张绣拒绝了董卓的招揽，特意去找他。张绣正在马厩里喂马，铁娃走过去，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张绣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铁娃说：“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想不想得通。”
张绣把手里的草料扔进马槽，拍了拍手。“想通了。少郎说得对，在凉州做对的事。董卓做的事，我看不上。就算他给我再大的官，我也不去。”
铁娃站起来，伸出手。张绣看着他，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庞德听说后，也说了一句。“张绣这个人，骨子里硬。不是谁都能拒绝董卓的。”
石叔靠在墙根下磨刀，听见了，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硬的人，活得久。”
董卓入京的消息也传到了韩遂和马腾那边。两人都接受了朝廷的表封——韩遂为镇西将军，马腾为征西将军。虽然只是虚名，但有了这个名头，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割据一方。凉州的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远处的周家岭。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石哥，你说董卓什么时候会来凉州？”
古时月想了想。“他不会亲自来。他要坐镇洛阳，顾不上。但他的部将会来。李傕、郭汜、张济，都是凉州人，熟悉地形。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西来收编凉州各郡县。”
“那我们怎么办？”
“守。谁来都守。守不住也要守。”
铁娃点了点头。
远处，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张绣在马厩里喂马。庞德在练兵场上擦刀。石叔在墙根下磨刀。一切如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下已经变了。古家庄园，必须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古时月转过身，下了哨楼。他走进正屋，点上油灯，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中平六年，董卓入京，废少帝，立献帝，把持朝政。张绣拒叔父之召，不去洛阳，言“董卓之事不可为”。古家庄园，静观其变，以待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