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娃接到采药任务的时候,正在练兵场上带新兵练格斗。成公英派人送来通知,说各联防点要抽调青壮组成临时采药队进山采药,问他愿不愿意带队。铁娃没有犹豫,把手里的木棍递给赵二,说了一句“你接着练”,就去了正屋。
古时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药库里的药材储备不够,溃兵来的时候会缺。沐娘子列了清单,有几味药库里存得少,需要现采。你带人进山,三天之内,把这几味药采够。”铁娃点头。“石哥,我去。”
沐朝歌把一张画着药草的麻布递给他。麻布上用炭笔画了六种药的叶形和根茎,旁边标注了生长地和采摘要点。“三七,喜阴,长在山涧背阴处,挖根,不要伤根须。独活,喜湿,长在沟边,全草入药。白及,长在石头缝里,挖根,根茎肥厚像蒜头。大黄,长在山坡,挖根,要粗的。生甘草,长在路边,挖根,甜的。当归,长在林下,挖根,有香味。”
铁娃把麻布折好,揣进怀里。“沐娘子,我记住了。”
铁娃从各联防点抽调了二十个青壮,都是平时干活利索、肯吃苦的。獂道来了五个,平襄来了五个,成纪来了五个,庄园本部出了五个。二十个人在练兵场上集合,铁娃站在前面,把沐朝歌画的麻布摊开,指着上面的药草图样,一个一个地教。
“这是三七,叶子像巴掌,根像小萝卜。长在山涧背阴处,石头缝里。挖的时候小心,别把根挖断了。这是独活,叶子大,茎粗,长在沟边,全草都要。这是白及,根像蒜头,长在石头缝里。这是大黄,根粗,长在山坡。这是甘草,路边就有,根是甜的。这是当归,有香味,长在林下。”
青壮们围过来看,有人认得甘草,说小时候挖来嚼过。有人不认得,问铁娃挖错了怎么办。铁娃说。“挖错了带回来,沐娘子认得。她认不出的,就不是药。”
第二天天不亮,采药队出发了。二十个人,十头驴,驴背上驮着麻袋、镐头、铲子和干粮。铁娃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一把柴刀,怀里揣着沐朝歌画的麻布。他们沿着山道往南走,进了联防区南边的山区。这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是沐朝歌常带学徒采药的地方。
铁娃在第一卷的时候跟沐朝歌进过山,认得几条沟、几道梁,知道哪片坡上有三七、哪条沟里有独活。他走得不快,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草丛,看看有没有药草的叶子。
走了半个时辰,进了一条山沟。沟里潮湿阴暗,溪水潺潺,石头缝里长着一丛丛矮小的植物。铁娃蹲下来,认出了三七的叶子。他拔出柴刀,砍掉旁边的杂草,用镐头轻轻挖开石头缝里的土。根露出来了,肥嘟嘟的,像小萝卜。他小心地把根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麻袋。
“这是三七。你们看,叶子像巴掌,根像萝卜。挖的时候,从旁边下镐,别伤根。伤了根,药效就差了。”
青壮们围过来看,有人伸手摸了摸三七的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铁娃把麻布掏出来,指着三七的图样。“认准了,就这个。在这条沟里找,石头缝里,背阴的地方。”
二十个人散开,沿着沟底找。有人找到了三七,兴奋地喊铁娃来看。有人挖断了根,懊恼地拍大腿。铁娃一个一个地教,不急不躁。挖断了的,他捡起来,放在麻袋里,说断了的也能用,只是品相差些。
中午,他们在沟边的平地上歇了一会儿,啃了几口干粮,喝了点溪水。铁娃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洗了把脸。一个年轻后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铁队长,你咋认得这些药草?”
铁娃擦了擦脸上的水。“以前跟沐娘子进过山,她教的。她说,认药跟认人一样,看多了就记住了。”
年轻后生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翻过一道梁,到了一片山坡。坡上长着一丛丛高大的草本植物,叶子宽大,茎秆粗壮。铁娃认出了独活。他走过去,用手拍了拍独活的茎,弯腰闻了闻。
“这是独活。全草入药,连根带叶一起挖。长在沟边、山坡,喜湿。”他用镐头挖了一株,连根拔起,抖掉泥土,放进麻袋。青壮们跟着挖,有人挖到了大黄,根粗得像小孩胳膊,兴奋得举起来给大家看。
太阳偏西的时候,铁娃让大家把麻袋集中起来,清点今天的收获。三七挖了两麻袋,独活挖了一麻袋,白及挖了一麻袋,大黄挖了半麻袋,甘草挖了一麻袋,当归没找到。
铁娃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三七两袋,独活一袋,白及一袋,大黄半袋,甘草一袋。当归无。他把竹简卷起来,揣进怀里。
“明天换个地方,找当归。”
夜里,他们在山脚下的一处废弃的窝棚里过夜。二十个人挤在一起,生了堆火,烤干粮,煮野菜汤。铁娃把沐朝歌画的麻布又拿出来,指着当归的图样。“当归长在林下,有香味。明天去林子那边找。”
第二天,他们进了林子。林子不大,树木稀疏,林下长着杂草和灌木。铁娃蹲下来,用手扒开杂草,闻了闻,没有当归的香味。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走了几十步,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他蹲下来,拨开草丛,看见一丛羽状复叶,茎秆直立,顶端开着白色的小花。他挖了一株,根是黄褐色的,有纵皱纹,香味浓郁。
“找到了。这就是当归。”
青壮们围过来,闻了闻,记住了那股香味。大家散开,在林下找当归。有人找到了,兴奋地喊。有人找不到,急得满头大汗。铁娃不催,一个一个地教。
到下午,当归挖了两麻袋。铁娃在竹简上补了一笔:当归两袋。
下山的时候,每头驴背上都驮着两三个麻袋。铁娃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麻袋,心里踏实了。药够了,伤兵就能活。
回到庄园,天已经黑了。铁娃把麻袋卸在传习所门口,姜蓼带着学徒们迎出来。她们把麻袋打开,把药材倒在草席上,开始分类。三七一堆,独活一堆,白及一堆,大黄一堆,甘草一堆,当归一堆。每堆旁边放一个木牌,写上药名。
沐朝歌蹲在草席边上,抓起一把三七,看了看,闻了闻。“根须完整,品相不错。谁挖的?”铁娃蹲在旁边。“我挖的。还有几个后生。”沐朝歌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根独活。“全草,连根带叶,对的。晾晒的时候,根和叶分开。根切片晒,叶阴干。”姜蓼在旁边记。
学徒们连夜处理药材。三七洗净、切片、晒干。独活洗净、切段、阴干。白及洗净、切片、晒干。大黄洗净、切块、晒干。甘草洗净、切片、晒干。当归洗净、切片、阴干。每一批药材都要标注产地和采摘日期。獂道采的写“獂道”,平襄采的写“平襄”,成纪采的写“成纪”。日期写在木牌上,挂在晾晒架旁边。
铁娃蹲在传习所门口,看着学徒们忙活。姜蓼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铁队长,辛苦了。”铁娃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完。“不辛苦。药够了,伤兵就能活。”
姜蓼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继续忙。
古时月从正屋过来,站在铁娃旁边。“采了多少?”
铁娃站起来。“三七两袋,独活一袋,白及一袋,大黄半袋,甘草一袋,当归两袋。够用了。”
古时月看着传习所里忙碌的学徒,说了一句。“够用就好。你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训练。”
铁娃应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