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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10章 三倍用量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贾诩的预估数字摆在沐朝歌面前时,她正在诊室里整理《金创正宗》的定稿。姜蓼把军谋府的情报抄本拿来给她看,上面写着:“溃兵规模约三千至五千,其中伤者过半,约一千五百至两千五百人。”沐朝歌放下笔,把这个数字念了两遍。一千五百到两千五百个伤兵。她治过金创,知道一个伤兵从清创到愈合需要消耗多少药材、多少绷带、多少烈酒。她更知道,战地救护不是在诊室里从容不迫,是缺这少那、手忙脚乱。多备一点,活人。少备一点,死人。她不能赌。

她把情报抄本放在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铺开,开始列清单。

先列日常储备量。这是传习所三年多来积累的标准。烈酒,每月用多少坛,平时存多少坛。纱布,每月用多少匹,平时存多少匹。三七粉,每月用多少斤,平时存多少斤。桑皮线,每月用多少卷,平时存多少卷。夹板,每月用多少副,平时存多少副。生石灰,每月用多少袋,平时存多少袋。她一项一项地写,写得很慢,每个数字都要核实。

写完了日常储备量,她开始列战时应急储备量。溃兵两千人,伤兵按五成算,一千人。重伤三成,三百人;轻伤七成,七百人。重伤需要手术——清创、止血、缝合、接骨。每例重伤消耗烈酒一坛(小坛),纱布两匹,三七粉二两,桑皮线一卷,夹板一副。轻伤需要清创包扎——每例轻伤消耗烈酒半坛,纱布一匹,三七粉一两。防疫物资——生石灰每百人一袋,草木灰每百人一担。她一笔一笔地算,算出战时应急储备量,又在每个数字后面加了两倍。不是一倍,是两倍。三倍于平时的储备。

姜蓼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看见沐朝歌在列清单,凑过去看了一眼。“先生,这是要打仗了?”

沐朝歌没有抬头。“不是打仗,是准备。溃兵要来,伤兵会很多。药不够,救不了人。”

姜蓼站在旁边,看着沐朝歌在竹简上一笔一笔地写。烈酒,日常十坛,战时应急三十坛。纱布,日常二十匹,战时应急六十匹。三七粉,日常五斤,战时应急十五斤。桑皮线,日常十卷,战时应急三十卷。夹板,日常五十副,战时应急一百五十副。生石灰,日常十袋,战时应急三十袋。每一项都注明了日常储备量和战时应急储备量,精确到重量和匹数。

沐朝歌写完了,把竹简卷起来,让姜蓼去请成公英。成公英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粮草调拨的账册。他在沐朝歌对面坐下,接过清单,展开,一页一页地看。

“沐娘子,你这是按多少伤兵算的?”

“一千五百到两千五百。贾先生预估的。我取了中间值,两千。”

成公英看着那些数字,算了一下。烈酒三十坛,够用。纱布六十匹,够用。三七粉十五斤,库房里有。桑皮线三十卷,女学徒们搓几天就够了。夹板一百五十副,老赵的木工班要加急赶制。生石灰三十袋,库存够。他抬起头,看着沐朝歌。

“沐娘子,这是我们第一次按数来估算伤员。以前打仗,药够不够,看天。药多了,浪费。药少了,死人。现在按数来,心里有底了。”

沐朝歌接过清单,卷起来,放在桌上。“成先生,以后每一次都按这个来。不是这次完了就完了。打仗前,先估算伤兵数量,再按这个标准备药。不凭经验,不算大概。”

成公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站起来,朝沐朝歌拱了拱手。“沐娘子,清单我带走。调拨的事,我安排。”

沐朝歌点头。

成公英走后,沐朝歌把姜蓼叫过来。“从今天起,传习所停止新课。所有学员集中准备药材。烈酒要蒸馏,纱布要裁切,三七粉要研磨,桑皮线要搓,夹板要赶制。你负责分配任务,每人定岗定量。完不成的,加班。加不完的,通宵。”

姜蓼应了。

消息传到军器坊,老丁头听说要三十坛烈酒,没有皱眉,只是让徒弟们把蒸酒器烧起来。六座炉子同时点火,陶罐里的黍米酒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从竹管里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陶坛里。老丁头亲自盯着火候,火大了,酒会焦;火小了,酒不烈。他蹲在炉前,眼睛一刻不离。

消息传到木工班,老赵听说要一百五十副夹板,没有抱怨,只是让徒弟们把毛竹搬出来。小腿夹板、前臂夹板、上臂夹板、大腿夹板,每种都要分大中小三个号。他拿着沐朝歌画的图样,用卡尺量,用刨子刨,用砂纸磨。每副夹板都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不能刮伤皮肤。

消息传到诊室,女学徒们开始搓桑皮线。桑树皮撕成细丝,煮软晾干,在手掌上搓。搓成一根一根的细线,绕在竹筒上,再煮一遍,晾干,收藏。有人搓得手指破了皮,用麻布缠一缠,继续搓。

沐朝歌每天检查进度。她先去看烈酒,打开坛盖,闻了闻,又蘸了一点尝。“火候可以。继续蒸。”她再去看纱布,拿起一匹,展开,看了看宽度和厚度。“宽度再窄一分,厚度再加一层。太宽了浪费,太薄了不吸血。”她又去看夹板,拿起一副小腿夹板,卡在自己小腿上试了试松紧。“内侧板短了二分,加长。磨光滑,不能有毛刺。”她又去看桑皮线,拿起一根,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拉了拉。“韧性够了。再搓细一分,太粗了缝不进肉。”

姜蓼跟在后面,一一记下。

成公英来诊室看了一次,看见满屋子的人在忙,对沐朝歌说了一句。“沐娘子,你这里比军器坊还忙。”

沐朝歌头也没抬。“军器坊打的矛头,杀人。我这里备的药,救人。杀人的不急,救人的不能等。”

成公英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古时月也来了一次。他站在诊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女学徒们在搓桑皮线,老赵的木工在赶制夹板,姜蓼在分配任务,沐朝歌在检查进度。他没有进去打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夜里,沐朝歌在诊室里核对药品清单。她把清单上的每一项都重新算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烈酒三十坛,纱布六十匹,三七粉十五斤,桑皮线三十卷,夹板一百五十副,生石灰三十袋。够了。她合上清单,吹熄了灯。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传习所的灯还亮着,学员们在加班。练兵场上,铁娃还在带着民兵练夜战。一切都在准备,等着那场还没到来的溃兵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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