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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清创之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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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01章 清创之术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金创感染的六十三例病案整理完毕之后,沐朝歌没有急着写《金创正宗》的正文,而是把清创止血的部分单独拎了出来,反复修改了三遍。她知道,这一章是整本书的命脉。战场上,十个伤兵里有六七个是因为伤口感染死的,不是当场毙命。当场毙命的救不了,但感染死的,本来可以救。

她让姜蓼从传习所的药材库里取来几样东西——一罐烈酒、一把薄刃刀、一卷桑皮线。烈酒是军器坊老丁头用蒸酒器专门蒸馏的,酒精度数比市面上卖的高出一大截,用陶罐密封,罐口封了蜡,能放很久不坏。薄刃刀是老丁头按照沐朝歌画的图样打制的,刀身细长,刃口极薄,专门用来剔除腐肉。桑皮线是传习所的女学徒们自己搓的,桑树皮撕成细丝,煮软晾干,韧性极好,缝在肉里不会断,也不会像麻线那样引起严重的排异反应。

沐朝歌把这三样东西摆在桌案上,让姜蓼把金创感染病案中所有涉及清创的案例抽出来,按伤口类型重新排序。刀伤的放一起,箭伤的放一起,砍伤的放一起。姜蓼忙了一下午,抽出了三十多例,每一例都有详细的清创记录。沐朝歌把这三十多例病案摊在桌上,逐例对比,找出共性和差异。

她发现,所有愈合良好的病例,清创步骤都是一样的——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冲掉表面的血污和异物;然后用煮沸消毒后的薄刃刀刮除坏死组织,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刮,直到露出新鲜的红肉;最后用煮沸晾干的桑皮线分层缝合,深层缝肌肉,浅层缝皮肤,不留死腔。而那些愈合差的病例,清创步骤或多或少都有疏漏——有人只冲了一次烈酒,没有刮除干净腐肉;有人缝合的时候用了没有煮沸的麻线,术后伤口化脓;有人缝合后没有引流,死腔里的脓血流不出来。

沐朝歌在病案旁边批注了几行字——“清创不彻底者,虽缝犹败。腐肉不去,新肉不生。引流不畅,脓毒内蓄。”批注写完了,她放下笔,把姜蓼叫过来。

“姜蓼,你去把新来的学徒叫来。今天不讲理论,讲实操。”

姜蓼应了,去传习所把十几个新学徒叫到了诊室。新学徒们挤在诊室里,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地上。沐朝歌站在桌案前,把那三样东西摆在桌上,又端了一盆水,水里泡着一块猪皮。猪皮上划了两道口子,一道浅,一道深,深的那道用泥土抹了抹,模拟伤口污染。

“今天讲清创。”沐朝歌拿起那罐烈酒,拍开封蜡,倒了一碗。“伤口清洗,用这个。不是普通的酒,是蒸馏过的烈酒。普通酒度数不够,洗不干净。烈酒能杀灭看不见的毒。”

一个学徒举手。“先生,看不见的毒是什么?”

沐朝歌想了想,没有说“细菌”,也没有说“微生物”。她说。“是秽气。伤口里藏着秽气,你看不见,但它会让人发热、化脓、烂肉,最后死掉。烈酒能杀死秽气。”

学徒们似懂非懂,但没有人再问。

沐朝歌拿起那块猪皮,指着那道深的伤口。“这道伤口,被泥土污染了。泥土里有秽气,不清掉,伤口就会化脓。”她拿起薄刃刀,在火上烤了烤,又在烈酒里蘸了蘸。“刀要煮沸消毒,或者在火上烤。不能拿起来就用。刀上有秽气,切进伤口里,等于把秽气送进去。”

她开始刮除猪皮伤口上的泥土和腐肉。动作很慢,但很稳。刀尖贴着伤口底部,一层一层地刮,刮下来的东西黑乎乎的,带着血腥味。学徒们屏住呼吸,看着那把刀在猪皮上移动。

“腐肉不去,新肉不生。这些黑的东西,都是死的。不刮掉,新肉长不出来。刮不干净,新肉长歪了,伤口就永远好不了。”

她刮完了,用烈酒冲洗了一遍伤口,又拿起一根桑皮线,穿上一枚弯针。“缝合之前,线要煮沸。不能从线轴上拿下来就用。线上有秽气,缝进去了,伤口就会化脓。”她开始缝合,针从伤口一侧刺入,从另一侧穿出,间距均匀,打结牢固。

一个学徒问。“先生,为什么要反复清洗同一处伤口?洗一次不够吗?”

沐朝歌没有抬头,继续缝合。“洗一次,只能洗掉表面的脏东西。伤口深处的秽气,洗一次洗不干净。要洗两遍、三遍,直到流出来的水是清的,没有血块,没有碎肉。看不见的毒,比看得见的血更致命。”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学徒们看着那把在猪皮上移动的针,没有人再提问。

沐朝歌缝完了最后一针,把猪皮放在桌上。“清创的要领,就三条。第一,烈酒冲洗,多冲几遍。第二,腐肉刮净,刮到见红肉。第三,缝合前所有器具都要煮沸消毒。记住了吗?”

学徒们齐声回答。“记住了。”

沐朝歌让他们分组练习。每两人一组,一块猪皮,一把刀,一卷桑皮线。有人手抖,刮破了好肉。有人缝合太紧,猪皮皱成一团。有人忘了给线煮沸,直接拿起来就用。沐朝歌一个一个地纠正,不骂人,但也不放过。

姜蓼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学清创的时候,手也在抖。那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佃户闺女,连柴胡和甘草都分不清。现在,她已经能独立处理金创了。她看着那些新学徒笨拙地握着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沐朝歌走到一个学徒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刀要这样拿,刀刃朝下,从远端往近端刮。不要来回刮,来回刮会把秽气带进伤口深处。”学徒的手在发抖,沐朝歌没有松手,带着他刮了几下。学徒的手渐渐稳了。

练习了一个下午,大部分学徒都能在猪皮上完成基本的清创缝合了。虽然还不够熟练,但至少不会犯致命的错误。沐朝歌让姜蓼把今天的教学内容整理成教案,补充进《金创正宗》的清创卷。

夜里,沐朝歌在诊室里写清创卷的正文。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想清楚了才落笔。她写的是——“清创之术,首在去秽。刀伤、箭伤、砍伤,凡伤口深者,必有秽气入内。秽气不去,必化脓,化脓则发热,发热则死。故清创者,必以烈酒冲洗,以薄刃刀刮除腐肉,以煮沸桑皮线缝合。腐肉不净,虽缝犹败。”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字,改了几个字,把“必化脓”改成了“多化脓”,把“发热则死”改成了“热极则死”。她不想吓唬人,但也不想让人心存侥幸。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继续写。她写刮骨匙的使用方法——“骨膜上有坏死组织,用小匙轻轻刮除。不可用力过猛,不可刮伤健康骨质。刮至骨面渗血为止。”她写引流的原则——“伤口深者,缝合时预留引流口,用麻布条松松填入,每日更换,待脓血排尽,再拆除引流条。”她写术后护理——“伤口每日换药,观察色泽、气味、渗液。色红者为佳,色黑者为凶。臭者为秽气未尽,须重新清创。”

写完了,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姜蓼端了一碗药汤进来,放在桌上。

“先生,你该歇了。”

沐朝歌端起药汤喝了一口。“快了。你先去睡。”

姜蓼没有走,坐在旁边,看着沐朝歌写。沐朝歌没有再赶她,两人在灯下默默地坐着,一个写,一个看。

古时月从正屋过来,推门进来,看见沐朝歌还在写,没有说什么,在对面坐下,拿起一卷已经写好的竹简看。他看的是清创卷,看到“看不见的毒比看得见的血更致命”这一句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沐朝歌。

“朝歌,这句话,写得好。”

沐朝歌没有抬头。“不是写得好,是道理对。”

古时月把竹简放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早点歇。”

沐朝歌点头。古时月推门出去了。沐朝歌继续写。她要写的东西还很多,清创、止血、缝合、接骨、开颅。一卷一卷地写,一页一页地写。写完了,还要抄,抄完了,还要教。教完了,还要有人去用。用了,就能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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