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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三年之案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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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300章 三年之案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诊室里的油灯亮了大半夜,沐朝歌还没有歇。姜蓼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见先生伏在案上,面前摊着一摞竹简,正在一笔一笔地写字。药碗里的汤已经凉了,沐朝歌没有喝,她的注意力全在竹简上。姜蓼把凉了的药汤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放在桌角,没有出声,退了出去。

沐朝歌在整理病案。三年多来,经她手治疗的金创病例,大大小小两百余例。有的她记得很清楚——那个被箭镞洞穿小腿的骑兵,那个从墙上摔下来断了肋骨的民兵,那个被溃兵砍伤肩膀的佃户。有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病案上记得清清楚楚——受伤部位、处理手法、用药方剂、愈后情况。每一条都写在竹简上,字迹工整,没有涂改。她要把这些零散的病案按类型归类,整理成一本系统的书。

她先把两百多例病案翻了一遍,分成四堆。第一堆,金创感染——刀伤、箭伤、砍伤,伤口化脓、感染、坏死的。这一类最多,占了将近一半。第二堆,骨折脱臼——从高处摔下的、被重物砸中的、被马踩断腿的。第三堆,颅脑损伤——被石块砸中脑袋的、从墙上摔下来头先着地的。第四堆,烧伤烫伤——在火灾中被烧伤的、被开水烫伤的。四堆竹简,堆在桌案上,像四座小山。

姜蓼又进来了,这次是来添灯油的。她看见那四堆竹简,愣了一下。“先生,你在整理病案?”

沐朝歌没有抬头。“三年了,该整理了。不整理,就忘了。忘了,就白治了。”

姜蓼蹲下来,拿起一卷竹简,展开。上面记的是一个刀伤病例,患者是民兵张二牛,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沐朝歌清创、缝合、上药、包扎,七天拆线,半个月愈合。愈后情况写着“左臂功能恢复良好,能举矛”。姜蓼看完了,把竹简放回去。

“先生,这些病案,我帮你誊录吧。你一个人写,太慢了。”

沐朝歌抬起头,看着姜蓼。姜蓼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精神很好。沐朝歌点了点头。“你帮我分类。金创感染的放一堆,骨折脱臼的放一堆,颅脑损伤的放一堆,烧伤烫伤的放一堆。分仔细了,别混。”

姜蓼应了,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桌案对面,开始分。她分得很慢,每一卷竹简都先看标题,再看内容,确认无误才放进对应的堆里。沐朝歌在旁边写分类目录,把每类病案的共性和差异记录下来。金创感染的共性是什么?伤口深,污染重,清创不及时。骨折脱臼的共性是什么?固定不牢,复位不准,愈合后功能受限。颅脑损伤的共性是什么?意识障碍,呕吐,瞳孔变化。烧伤烫伤的共性是什么?创面感染,体液流失,疤痕挛缩。

沐朝歌写完了分类目录,又拿起一卷金创感染的病案,逐例分析。她发现,同样是刀伤,有的愈合快,有的愈合慢。愈合快的,清创彻底,缝合紧密,术后没有感染。愈合慢的,清创不彻底,缝合后残留死腔,导致感染化脓。她在病案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清创不彻底者,虽缝犹败。”

姜蓼分完了病案,揉了揉手腕。“先生,金创感染的最多,六十三例。骨折脱臼的其次,四十一例。颅脑损伤的十九例。烧伤烫伤的十二例。一共一百三十五例。还有几十例呢?”

沐朝歌说。“还有几十例在传习所的教案里,没有收入病案。那些是教学用的,不是临床病例。”

姜蓼点了点头。

沐朝歌把金创感染的六十三例病案重新排了序,按受伤部位分类。上肢的、下肢的、躯干的、头颈的。每一类又按伤势轻重排序。她要从这些病案中找出规律——什么样的伤口最容易感染?什么样的清创手法效果最好?什么样的缝合材料最不容易引起排异反应?什么样的术后护理最有效?这些规律,书上学不到,只有从临床病例中总结。

姜蓼在旁边帮她抄录。沐朝歌念,姜蓼写。沐朝歌念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想清楚了才出口。姜蓼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写得很端正。

“病例一,张二牛,左臂刀伤,伤口长四寸,深至骨膜。清创用烈酒冲洗,剪除坏死组织,桑皮线分层缝合。术后七日拆线,无感染。愈后功能良好。”沐朝歌念完了,等姜蓼写完,继续念下一例。

两个人一直忙到后半夜。姜蓼打了好几个哈欠,但手里的笔没有停。沐朝歌也没有停。她要把这六十三例金创感染病案全部整理出来,每例都要写清楚受伤部位、处理手法、用药方剂、愈后情况,还要加上自己的批注。这不是写给太医令看的,是写给随军医员看的。他们不需要知道高深的医理,只需要知道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

天亮的时候,沐朝歌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例。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竹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姜蓼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毛笔。沐朝歌没有叫醒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姜蓼身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亮了,练兵场上传来铁娃喊号令的声音。传习所的灯已经灭了,学员们开始新一天的学习。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案前,把那些竹简一卷一卷地摞好,用麻绳捆起来。

姜蓼醒了,揉了揉眼睛。“先生,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金创感染的六十三例,全部录好了。接下来是骨折脱臼、颅脑损伤、烧伤烫伤。你今天回去歇一歇,晚上再来。”

姜蓼摇头。“不歇。我帮你抄。先生,这些病案整理出来,要做什么?”

沐朝歌看着桌上那摞竹简,说了一句。“这些病案不能只留在我的脑子里,得让每个随军医员都能照着做。我要把它们编成一本书,叫《金创正宗》。”

姜蓼愣了一下。“《金创正宗》?”

“对。分四卷。卷一辨症,卷二清创,卷三接骨,卷四颅脑。每一卷都写清楚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不写空话,只写干货。随军医员拿着书,就能照着做。”

姜蓼点了点头。“先生,我帮你抄。”

沐朝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先去歇着。晚上再来。”

姜蓼没有再坚持,站起来,朝沐朝歌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沐朝歌一个人坐在诊室里,看着那摞竹简,看了很久。三年了,两百多例金创病例,她一个一个地治,一个一个地记。现在,她要一个一个地写下来,写成一本书。书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别人的。别人看懂了,学会了,就能救更多的人。一个人能救的人有限,一本书能救的人无限。

古时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见桌上那摞竹简,愣了一下。“朝歌,你一晚没睡?”

沐朝歌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睡了。睡了一会儿。”

古时月没有拆穿她,在她对面坐下。“你写的这些,是什么?”

沐朝歌放下碗。“金创病案。三年的,全在这里了。我要把它们编成一本书,叫《金创正宗》。分四卷,让随军医员都能照着做。”

古时月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放下竹简,看着沐朝歌。“你写。写完了,我让人抄。每个随军医队都配一本。”

沐朝歌点了点头。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朝歌,你该歇了。”

沐朝歌没有回答。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古时月没有叫醒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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